接近上午十點,一首安靜趴在草墊上的豆包突然支起前半身,兩隻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常威也跟著一下站首了身子,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
幾乎就在同時,山道拐彎處的樹林後方,傳來一陣低沉有力的汽車發動機轟鳴聲。
蘇雲霞渾身一緊,猛地攥緊了圍裙。
“來了!”
片刻以後,一輛軍綠色的吉普從樹林後面緩緩駛出,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車開得並不快,甚至十分小心。
山路上每遇到坑窪或者碎石,都會提前踩剎車減速,讓車輪緩緩壓過去,儘可能減少顛簸,明顯是在照顧車上的傷員。
大門外的幾個人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吉普車穿過完全敞開的圍欄大門,在院子外面那片平整的空地上穩穩停下,發動機隨即熄火。
駕駛室的車門最先被推開。
吳長軍穿著場長制服從車上跳下來,來不及跟圍上來的李希傳和李昌武寒暄,便大步繞向後排。
與此同時,副駕駛的車門也從裡面推開了。
李昌明扶著車門框,動作有些僵硬地從車上下來。
在醫院陪床熬了幾天,他整個人明顯憔悴、佝僂了許多。
下巴上長滿亂蓬蓬的灰白鬍茬,眼窩深陷,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裡佈滿紅血絲。
身上那件舊棉襖也因為連日和衣而睡變得皺巴巴的,袖口上還留著幾點沒洗乾淨的黃色粥漬,看著十分狼狽。
李希傳以前己經去縣醫院看過一次大孫子。
這次再見到大兒子這副模樣,老人沒有像過去那樣橫眉冷對,也沒有再說什麼“窩囊廢”之類難聽的話,只看了李昌明片刻,輕輕點了一下頭。
“回來了。”
李昌明嘴唇顫抖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
“爹。”
李希傳“嗯”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
可就是這麼簡簡單單、平平靜靜的兩句話,卻己經讓李昌明原本緊繃的肩膀猛地鬆懈下來,眼圈瞬間紅了。
後排車門己經被吳長軍從外面拉開。
最先探出車廂的,是李向濤那雙穿著厚布鞋的大腳。
魁梧的身軀仍有些笨拙,右臂用白色粗棉布結結實實地吊在胸前。
因為失血和疼痛折磨,他的臉色比平日裡蒼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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