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細雨裹著黃浦江上吹來的潮氣,打溼了鉅鹿路兩側法國梧桐新發的嫩葉,溼漉漉的柏油路面映出沿街洋房昏黃的路燈。這裡是法租界老牌地界,往來要麼是西裝革履的洋行買辦,要麼便是恆社裡頭有頭有臉的人物,尋常拉黃包車的苦力,都不敢隨意往這條弄堂深處亂竄。
譚東林和莊小鳳收起油紙傘,抖落傘面上的水珠,抬眼看向眼前這座獨門石庫門宅邸。黑漆大門足足兩丈高,門上嵌著黃銅獸首門環,院牆高出人頭半尺,牆頭還拉著細鐵絲,不起眼,卻是防著閒雜人等翻牆窺探。這便是青幫悟字輩,吳爺的私宅,算不上杜先生那種氣派大公館,卻是中層青幫頭目標配的一整幢石庫門樓房。
怪不得牛逼哄哄的,嚇嚇鄉下人是夠了。
門房是兩個短打打扮的壯漢,袖口隱隱露出小臂上青幫幫內暗紋刺青,腰間藏著短棍,看見生人攔在門廊下,眼神帶著審視:“先生找誰?報上名頭,可有帖子?”
這是虎死不倒威啊!
“撲通”,話音未落,兩個門房就倒地陷入沉睡,臉上都是嬰兒般的微笑。
譚東林和莊小鳳對視一眼,兩人朝著樓上摸去。
從一樓開始,一間間地搜刮,兩個人都堅信,蚊子蒼蠅都是肉。
兩個人手刀越用越熟,就像砍瓜切菜一樣,砍到了二樓。
神識開啟門閂,一間間開始搜刮,包括傢俱和牆上的字畫。
兩個人左右分工,誰刮的算誰的,豐儉不由人,看運氣。
譚東林先到了主臥,看見了還在養傷的吳爺,一下子樂出了聲。
“啪啪”兩個大比兜,打得吳爺牙齒飛了出去好幾顆。
“還是心善啊,聽不得哀嚎聲”,譚東林手起刀落,是手刀不是大刀,吳爺很慈祥地睡著了。
保險櫃,收了。
字畫傢俱,收了。
煙槍和大煙,收了再說。
大床不錯,很漂亮,被褥也是絲綢的被面,收了。
大床邊上的馬桶很精緻,譚東林不認識滬上的雕花馬桶,連吳爺的便便一起收了。
結果吳爺就那麼脆生生躺在地上安詳地睡著,臉上都是泛著桃花的血漬。
石庫門的這些鏤花的窗戶和木門也很漂亮,譚東林沒有管外面還在下雨,一併收了,大不了飄雨進了,無所謂。
莊小鳳晚了一步,看見空空如也的房間,氣得一跺腳,衝進了廚房。
鍋碗瓢盆,收收收!
糧油米麵,收收收!
一抬頭,樑上掛的還有一條條的醬肉,聞著味兒就知道很香。
收了!
雪裡蕻做的鹹菜,連罈子一起收了。
兩個人輕輕出了石庫門,譚東林用意念把門從裡面反鎖,然後撐起各自的油傘,一前一後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