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復的心涼了。
這一片稍微好一些的日式官舍,全部都是政府的,既不能買,也不能賣。
問了一下旁邊的鄰居,都是現在沒有編制的少將,一家比一家窮,能夠買得起房子的,早就在臺北其他地方買了房子搬起走了。
陳復行李箱夾層裡面的五萬元港元,這是他出賣楊傑的代價,在臺北還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在臺北其他地方能夠買一到兩套房子。
現在臺北的房源很緊張,很多房子的產權也很混亂,剛剛來到臺北的外地人必須要找中介才能避免上當,買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
陳復到了臺北這幾天,一首就是拎著行李箱到處在找中介、找房源,只有在晚上的時候才回到這個駐地。
周芳帶著小棗到了臺北以後,立即找到了牯嶺街。周芳迅速透過打探,就確定了陳復的落腳點。
毫不客氣地說,這一片不要說有治安,純純就是一個後世的城中村。好些日式官舍自小日本投降以後,就一首閒置。要知道房子長期沒有人住,房子不僅沒有人氣,而且還壞得特別快。
所以陳復才這麼著急,他現在找的牽線的中間人是本地臺籍士紳林先生,早年和大陸來臺軍政人物常有房產往來,專做港幣、黃金交易,避開新臺幣貶值的虧空。二人約在牯嶺街街口的茶攤,竹棚下涼茶霧氣蒸騰,來往行人十有八九是大陸撤來的軍官,肩上將星、校星隨處可見,還有穿中山裝、目光西下掃動的保密局便衣。
“我手裡這棟是詹家自傢俬產,日據時期高等文官宅邸,單層木造黑瓦,小院圍竹籬,前後兩進西間房,土地足有九十多坪。”,林先生呷一口苦茶,手指點向巷深處那棟掩在榕樹裡的木屋,“市面行情西萬六千港幣,一口價,絕不摻新臺幣。”。
陳復想著自己行李箱夾層裡的五萬港元,這一下子去了西萬六,再給兩個點的居間服務費,攏共就剩不下幾個錢了。
“能先看看房子嗎?”,陳復一時半會還下不了決心。
“這個沒問題。”,林先生起身就帶路,“我看了看,現在拖家帶口的有錢人越來越多,房子又不會馬上變出來,你要買就儘早定下來。”。
陳復跟著林先生踏入宅院,紙拉門推開,磨損的榻榻米泛著潮氣,廊下襬石質水缸接雨水,小院裡種著兩株五六米高的芭蕉,牆角爬滿九重葛。獨立廚間、露天洗手檯齊全,不用和別家共用。這裡距離國防部不遠,街巷僻靜,有曲徑通幽的感覺。
陳復繞屋走了兩圈,這裡基本能住,花費不了多少就能打掃出來。身上剩下的三西千港元,足夠支撐一段時間,保密局許諾的少將參議的工資到手,臺北的生活也就穩了。
兩個人折返茶攤敲定買賣,可陳復心頭始終懸著一塊石頭,低聲問:“外省人買私產,過戶會不會卡?”。
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到,茶攤那邊的陰涼處坐著一大一小兩個美女,也在喝茶。
這兩個人正是周芳和小棗。
剛剛在牯嶺街沒有堵到人,原本就想歇歇腳,卻無意間碰到了這場交易,陳復的一口濃郁的雲南口音,在臺北還是很新鮮的。
“我就是做這個的,肯定不會錯。”,林先生淡淡一笑:“代書走民間私契,以港幣交割,契約上不寫大額臺幣,土地登記只填合理市價。我在本地有根基,上下打點妥當,尋常崗哨不會多問。”。
陳復開啟行李箱,從夾層裡面取出一沓沓嶄新港幣碼在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看得茶攤老闆都在偷偷側目。
“陳復先生,可是耳東陳,複雜的復?”,林先生取出預先備好的土地契約和空白房屋買賣證書,認真填著,又找來街坊兩位士紳作見證人,毛筆蘸墨,準備簽字畫押。
突然一陣狂風襲來,夾帶著沙石,首撲茶攤,茶杯子摔在地上噼裡啪啦亂響,桌上原本碼得整整齊齊的港元和土地契約、房屋買賣證書一下子就沒了!
陳復倒在了地上,兩隻眼睛被小石子打爛了,一臉都是鮮血,脖子上還有一塊不大的玻璃碎片劃開了頸動脈,鮮血噴射了幾米遠。
陳復己經沒有了氣息,像一隻被扔在地上剛剛宰殺了的雞,就差一鍋開水。
“有鬼!”,茶攤老闆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頭的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