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初是想告發劉凱的,“劉鑫的嘴角扯了一下,帶著一種扭曲的、自嘲的笑意,”我想讓他身敗名裂。我當時都走到村委辦公室門口了,結果想起來當時的支書是劉凱他爸劉振興啊。
我一個半大小子,跑去告支書家的兒子,那不是找死嗎?“
他說他從小愛看偵探小說,知道發現秘密的目擊者有多危險,是有被滅口的危險的,所以他猶豫了。
但他不想就這麼便宜了劉凱,於是另一個邪念升了起來——假冒馮耀祖,給劉振興寫勒索信要錢。
”一開始我就想試試,沒想到他真的給了。我藏在暗處看見他半夜把錢放在我指定的地方,第二天去拿的時候手都在抖。
後來膽子就大了,一次比一次要多。我以為我發了,以後可以一首靠這個過日子。“
劉鑫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我沒想到……我逼得太緊了,劉振興把馮耀祖殺了。他以為勒索他的人是馮耀祖,他就把人推下懸崖了。“
他說到這兒,停了很久,神色變得有些驚恐起來:“當時派出所來人調查的時候,我嚇壞了。畢竟是我一首在寫那些信,是我在敲詐,馮耀祖的死說到底跟我脫不了干係。所以從那以後我就不敢再動那個心思了。”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許長生換了個方向:“你為什麼那麼恨劉凱?”
劉鑫聽到這個問題,原本低垂的頭猛地抬了起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被點燃的東西,像是積壓了十幾年的柴火被人丟了一根火柴進去,瞬間燒得通紅。
“為什麼恨他?”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太久之後終於洩洪般的扭曲笑意,“從小到大,我爸就拿他跟我比。
從幼兒園開始,比學習、比長相、比聽話、比人緣——劉凱怎麼怎麼好,我怎麼怎麼不行。
上學的時候他成績比我好,考上了大學,我連大專都沒考上。
他當上警察了,我還在村裡當個幹事。
就連村裡那些女的,看見他都笑眯眯的,看見我就愛搭不理。”
他說著說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不停地抓撓著自己的褲腿。
“劉凱那種人——他明明自己也不乾淨,高中就跟王翠雯搞在一起了,結果呢?他在外面裝得人模狗樣的,誰都覺得他是正經人,是好孩子,是村裡的驕傲。
我呢?我什麼都比不上他,連喜歡一個女人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劉凱考上大學走了,我去找王翠雯……她連正眼都不看我。她寧可跟村裡那些拿錢換日子的老男人睡,也不肯跟我多說一句話。”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又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這種狀態在今年冬天達到了頂峰。臘月十幾,劉凱回來了,開著小轎車,穿著城裡人的衣裳,身邊還帶了個年輕漂亮的城裡姑娘當女朋友,叫肖芳芳,那姑娘長得好看,說話也洋氣,一看就跟我們這山溝溝裡的人不一樣。
村裡人圍著他們轉,這個誇那個捧的,都說劉凱出息了,馬上要娶城裡媳婦了,以後就是城裡人了。
我爸也在飯桌上唸叨,說你看人家劉凱,多有本事,你啥時候也能帶個像樣的姑娘回來?”
劉鑫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