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許長生的電話,孫怡沒敢耽擱,立刻又從當年那起打架鬥毆的卷宗中找到錢秋韌的聯絡方式。
但上面只留了錢秋韌的名字和當年的戶籍地址,三十多年過去,戶籍系統裡早己查不到他的更新資訊,只有一頁泛黃的常住人口底頁,登記著他的原籍:安城老城區東街槐樹巷 17 號。
她抄下地址,帶著一名輔警立刻驅車趕往老城區。車開到東街口時,孫怡卻看到連片的綠植與人工湖,心裡隱隱有些擔憂。果然一打聽,這原先的老巷子整片都拆了,如今己經修成了城市中央公園,當年的巷弄痕跡己經一點也沒有。
於是她首接拐去了轄區街道辦事處。
負責民政的工作人員聽完來意,翻了翻舊的拆遷安置臺賬,告訴她說:“槐樹巷那片是 2018 年拆的,原住民整體安置到了城西的陽光小區,每家每戶都有登記。
你們要找的人家姓錢是吧?我這邊只能查到戶主資訊,但現在具體人在不在那裡、住哪棟幾號,你們得去小區裡問那邊的居委。”
孫怡道過謝,又馬不停蹄驅車趕往城西的陽光小區。
小區是典型的拆遷安置小區,住的大多是當時槐樹巷的老街坊。孫怡先找了小區物業,又在樓下涼亭裡問了兩撥乘涼的老人,幾經輾轉,才有人指了指不遠處拎著鳥籠散步的一位大爺說:“你找錢家的事啊,問老張,他跟老錢家住了幾十年隔壁鄰居,最清楚他們家情況。”
張大爺聽說警察來打聽錢秋韌,先是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拎著鳥籠坐到了路邊的石凳上。
“小錢啊…… 唉,多少年沒人提過這名字了。” 張大爺搖了搖頭,“他爸媽早沒了,拆遷前就相繼走了,說起來都是愁的。”
孫怡也坐下,順勢問:“您是說,兩位老人是因為兒子的事憂思成疾?”
“可不是嘛。” 張大爺咂了咂嘴,“當年小錢二十出頭,一表人才,他爸媽早就託媒婆給他說了物件,姑娘家也是老街的,倆人見過面都挺滿意的,眼看就要定日子辦喜事了。結果有天夜裡,他失魂落魄地跑回家,進門就跟他爸媽說婚不結了,還說活著沒意思,想出家。”
“出家?” 孫怡心頭一動,面露疑惑的表情,“他碰到什麼事了,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老張搖搖頭,“這我不知道,而且老錢似乎也從來就不知道。但當時小錢的話把他爸媽嚇得夠嗆,以為他在外面闖了什麼潑天大禍,問了一整夜,帶小錢的嘴緊得很,半個字都不肯吐。”
張大爺回憶著,“老錢兩口子怕他真跑出去當和尚,乾脆把他鎖在房裡,飯都從門縫遞。可一個人鐵了心想跑,誰能看住啊?
就兩三天的工夫,一天早上老兩口起來,發現他房間窗戶開著,鐵柵欄都被撬彎了一根,人早沒影了,枕頭底下壓了封信,就說要去很遠的地方,讓爸媽別找他,不用擔心。”
“他就這麼再也沒回來過?”孫怡問。
“沒有,一次都沒回來過。” 張大爺語氣裡帶著惋惜,“老錢兩口子哪放得下啊?先是安城周邊的寺廟道觀找了個遍,後來聽說河南洛陽、山西大同、五臺山那邊和尚道士多,又坐火車跑過去找,斷斷續續找了五六年,錢花了不少,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回來之後倆人身體就垮了,心病難醫,沒幾年就先後走了。”
孫怡低頭快速記著這些情況,一邊思忖著錢秋韌到底為什麼要逃離家庭,原因也不告訴他父母。
她正思忖著,張大爺忽然拍了下大腿:“哦,對了,說起來也怪。大概西五年前吧,就是我們剛搬來這個小區沒多久,跟你們一樣,還有個年輕人過來打聽小錢的下落,說是他家遠房親戚,來給老兩口送點土特產。我們老街坊住了幾十年,從來沒聽說老錢家有什麼外地親戚,當時就覺得蹊蹺。”
孫怡猛地抬起頭,神經瞬間繃緊了:“您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大概多大年紀?”
“這我說不準,他問的人是老李頭,不是我。我是後來老李頭跟我說起的這事。”
“那您能帶我去找老李頭嗎,我想問問他。”
“沒問題。” 張大爺站起身,“走,我帶你去找他,他就在樓下棋室下棋呢。”
幾分鐘後,孫怡在小區老年活動室裡見到了李大爺。老人一聽是問當年找錢秋韌的那個年輕人,印象格外深:“沒錯,有這麼回事!都過去三十多年了,從來沒人找過小錢,他家突然冒出來個親戚來找他,我能不記得嗎?”
“他當時都問了您什麼?”
“就問小錢家是不是住這小區,是棟樓哪個房間。” 李大爺回憶著,“我就跟他實說了,說老錢老兩口早就沒了,都是被兒子氣病的,小錢離家出走幾十年了,一次都沒回來過,誰也不知道死哪去了。他聽完就站那兒沉默了半天,也沒說啥,轉身就走了,之後再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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