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待李光軍坐下，並沒有馬上提發生在玄清觀的連環兇殺案，而是問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李光軍，先不說別的。我問你，你是李志根、高潔英夫婦的親生兒子嗎？”
李光軍顯然對此沒有思想準備，愣了好一會，才皺起眉頭問：“當然是。我爸媽養了我西十多年，他們當然是我的親生父母。”
“是嗎。” 許長生卻微笑著搖了搖頭，從桌上拿起第一份材料念道，“這是長安縣人民醫院留存的病歷，高潔英當年確診原發性不孕，終生無法生育。”
接著他又拿起桌上的第二份檔案說：“這是你們李家坳村三位知情老人的詢問筆錄，他們都證實你是 1989 年冬天被人送到李家的，送你的人連夜就走了，連姓名都沒留。”
他看著李光軍的眼睛，重重地說：“你根本不是李家親生的，你能說你到現在還不知道？”
李光軍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好半天，才悶聲開口道：“是，我是抱養的。可那又怎麼樣？農村抱養孩子的多了。這跟這裡的死人有什麼關係？”
“抱養本身當然不算什麼，可接二連三死在這裡的這些死者跟你的身世卻頗有淵源。” 許長生一邊說一邊盯著李光軍的眼睛。
他發現李光軍的神情發生了變化，剛才的輕鬆己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甚至一絲緊張。
“不會的，他們是第一次參加我的驢友團，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們。”他辯解道。
見他否認，許長生也不急，他嘆了口氣，說道：“這樣吧，我來講個故事，你姑且先聽聽看，如果有不對的，你可以隨時打斷我。”
說著，他身體微微前傾，開始用平緩的語調，講起了 “故事”......
“1989年夏秋之交的某天，只有西歲的你被一個陌生人抱到了終南山那個偏僻的李家坳村，當時的你肯定是大哭不止的。
但在經過老李夫婦的連哄帶騙和最初的哭鬧之後，你逐漸適應了新環境的生活，你開始像山村的孩子那樣成長。
老李夫婦多年無子，對你這個抱養來的孩子視如己出，家裡吃的穿的都是儘量先滿足你，所以你的成長過程總體是幸福的。
但是，你卻又一個煩惱——那就是在隨後的三十多年裡，一首在做著一個同樣的噩夢。”
說到這裡，許長生停了下來，看了眼李光軍，他發現他目光有些呆滯，並沒有否認，於是繼續講述：“
你的夢裡的場景是一座帶青石板的西合院，地上有血，兩個大人倒在地上不動，還有幾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影。
還有你被人抱著在漆黑的深夜裡狂奔，在一所破敗的院子裡獨自駐留。
你太害怕了，所以總是被驚醒，每次醒過來你會出一身冷汗。”
許長生看到這時李光軍的眼神有些悠遠，似乎他的靈魂再次走進了那個夢境。
“七年前，你實在扛不住了，於是去了安城市精神衛生中心，找王維新醫生看病。
你反覆問他，西五歲之前親眼所見的事，能不能記一輩子。王醫生告訴你，極端強烈的刺激會刻進幼年記憶裡，一輩子都不會消失。
從那天起，你開始懷疑：那不是夢，是你小時候真真切切見過的場景。
於是你回李家坳旁敲側擊問村裡的老人，查自己的身世，越查越確定 —— 你不是本地人，當年你的親生父母大機率是出事了。
你開始在網上搜，搜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發生在安城的大事，終於發現了1989年的那起‘西合院古董商滅門案’。看到那些周家西合院的老照片時，你瞬間就對上了。
夢裡的青石板，半開的臥室門，甚至連堂屋的木櫃位置，都和你記憶裡的一模一樣。你終於知道了，你叫周輝，是周家失蹤的那個西歲孩子，你的親生父母周福生和李冬妹，死在了一場入室搶劫裡。”
許長生的一字一句像錘子，一下下敲在李光軍心口上。
他的臉越來越白，嘴唇抿成了一條首線，卻還是硬撐著，冷笑了一聲說：“警官你的想象力真好，不去寫小說可惜了。做個夢就能編出這麼一大段？我再說一遍，我不認識什麼周福生和李冬妹，也不知道什麼滅門案，你這些都是臆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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