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白得比黑的還多，臉上的皺紋像旱田裡乾裂的土塊，可那雙眼睛——亮得能當手電筒使。
身上那件白襯衫，洗得都快透了，釦子還一顆不落扣到脖子根兒，透著一股子倔勁兒。
最嚇人的是後脖子——一道疤，從耳根首劃到肩胛骨，像被刀子割開後，又被野蠻縫上，歪歪扭扭，看著就瘮人。
老頭瞅著週歲連掛三個電話，笑了，笑得挺和氣：“誰啊？躲著不接？”
週歲抬頭一看，眼神立馬軟了半截。
這老頭，可不是一般人。
彩雲省警界的老祖宗——廖振龍。
一級警監，全省警銜頂天的人，誰見了都得彎腰叫一聲“廖老”。
年輕時，他一個人端著槍衝進境外毒窩，對方人手一把傢伙，他愣是幹趴倆，生擒五個。訊息傳到中央，連總理都批了“膽大包天，國之棟樑”。
那是真用命拼出的名號。
週歲抿了抿嘴：“廖廳，是蘭城安寧的趙志華。”
“我為啥不接？因為我太清楚他為啥打。”
“他徒弟今兒抓了個A級逃犯，八成是來報喜的。”
“說是彙報，實則等著我抬他一把——獎金、嘉獎、提幹，全指著我點頭呢。”
“一立功，電話就來。我都快成他家的自動電話亭了。”
廖振龍聽了，咧嘴一笑：“趙志華？那個死腦筋老頭？”
“他徒弟……該不會是最近火得冒煙的那個——殷晃？”
“對！”週歲點頭，“就是他。”
“今天又抓了個A級。”
廖振龍臉上那點笑，突然炸了——像除夕夜那根沖天炮，轟地一下竄上天，光滿西野。
“我知道他！”
“入職才半個月吧？抓的犯人，都能組個方隊練正步了！”
“哈哈哈！我們彩雲省，多少年沒出這種瘋小子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這話我年輕時候也說過！”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可那雙眼，亮得像二十年前，提著槍衝進毒窩時一樣。
週歲在邊上聽著，心裡猛地一緊。
廖振龍是什麼人？一輩子刀口舔血，嘴裡吐不出兩句好話。夸人？比彩票中頭獎還稀罕。
這回，他居然對一個剛上班的毛頭小子，笑得這麼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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