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客棧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整座小鎮沉入濃稠的夜色裡。
蘇哲的房間沒有點燈,他靠在窗邊,透過窗紙上一道極細的縫隙看著對面的客房。
蘇銘剛剛進去了——每天晚上這個時辰,他都會去蘇雨凝的房間,說是幫她檢視修煉進度,替她疏通經脈。
每次都要待上小半個時辰。
蘇哲以前沒有多想,但今晚不一樣,今晚蘇雨凝要傳他天心訣,被蘇銘攔下了。
那個阻止的眼神讓蘇哲心裡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他將窗紙上的縫隙挑大了一點,屏住呼吸。
蘇雨凝盤膝坐在床上,雙眸微閉,淡金色的靈力在她體表緩緩流轉。
蘇銘盤膝坐在她身後,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按在她後背的靈臺穴上。
“凝兒,今晚老祖要替你打通手少陰心經最後一段滯澀。
心經通,則十二正經全部貫通,你的天心訣才算真正入了門。”
蘇雨凝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防備。
蘇銘的手指在靈臺穴上輕輕一壓,一道極細的暗紅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閃而逝。
那光芒很淡,淡到在金色的靈力中幾乎看不出——但蘇哲看出來了。
他認得那種光。
蘇銘開始運轉靈力。
他的手掌沿著蘇雨凝的督脈緩緩上移,每經過一處穴位,指尖都會微微一頓,暗紅色的光芒便在那處穴位上一閃而沒。
靈臺、至陽、神道、大椎——他一路點了上去,手法極其嫻熟,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在為她疏通經脈。
蘇雨凝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臉上帶著一絲舒適的微笑,完全不知道那些暗紅色的光點正在她穴位深處生根。
蘇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不是疏通經脈,這是在種禁制。他在玉雪宮的藏經閣裡翻過一本殘破的古籍,上面記載過一種己經被崑崙明令禁止的秘術——以自身靈力在他人穴位中種下禁制,禁制成則受術者性命懸於施術者一念之間。
這種禁制最陰毒的地方在於它不會立刻發作,也不會讓受術者感到任何不適。
相反,受術者會覺得經脈通暢、靈力充沛,因為禁制本身就是在加速靈力流轉。
但當所有穴位都被種滿之後,施術者只需要一個念頭,禁制就會同時爆發。
輕則經脈盡斷修為全廢,重則當場斃命。
蘇雨凝現在滿臉舒適的樣子,正是因為禁制正在加速她的靈力運轉。
她覺得自己的心經快要通了,覺得這位慈祥的老祖真的是在幫她——她不知道她每舒適一分,禁制就深入一分。
蘇銘的手指停在蘇雨凝後頸的大椎穴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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