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
他就那麼背對著整個大廳,背對著那些看熱鬧的人,背對著劉主任,背對著葉無雙。
他的肩膀在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劉主任身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東西。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吞嚥什麼苦澀的東西。
“劉主任,”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糙的木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今後在京州,我們張家會夾起尾巴做人。”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一字一頓,像是在唸一份判決書。
他的目光從劉主任身上移開,掃過那些看熱鬧的人——陳建國、趙志遠、孫明遠,還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記住每一張臉,像是在把今天的恥辱刻進骨頭裡。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葉無雙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種更深更冷的東西——像是一把被埋在灰燼裡的刀,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可刀刃還是鋒利的,還是能殺人的。
那目光只在葉無雙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快得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手指——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蜷縮,像是在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葉先生,”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得不像是一個剛剛親手打斷了兒子雙腿、又親眼看著兒子被人廢掉的男人,“今日之事,張家記住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道謝,像是在說“記住了您的寬宏大量”。
可他的語氣不對。
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一絲風都沒有,可海底己經在翻湧了。
那個“記住了”三個字,他說得很重,重到像是在牙縫裡磨過了才吐出來的。
劉主任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作為京州大佬之一,他在官場混了三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張道然那句話裡藏著的寒意,他聽得清清楚楚。
“記住了”——不是感激,是記仇。
這個樑子,結下了。
張道然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兒子。
張明遠的臉上己經沒有一點血色了,嘴唇發紫,眼窩深陷,像是一具還沒有死透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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