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軟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著,聲音清脆得像是山澗裡的泉水。
老兵低頭看著它,它仰頭看著老兵,冰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撲閃撲閃的,像是在說“你好呀”。
老兵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在它腦袋上輕輕摸了一下。
那毛又軟又滑,像是摸在一塊上好的綢緞上。
小鹿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呼嚕聲,把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拱。
“這他孃的……”
老兵的表情非常複雜——他這輩子殺過魔獸,守過禁地,見過無數血腥場面,但他現在正在摸一隻比寵物店裡的貓還可愛的小動物。
他的世界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天空中那群“飛鼠”——士兵們管它們叫“流星飛鼠”——也落了下來。
它們撲扇著半透明的羽翼,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彩虹色的弧線,然後輕飄飄地落在士兵們的肩膀上、頭盔上、炮管上。
一隻流星飛鼠落在了一個炮手的頭頂,把炮手的頭盔當成了窩,蜷成一團,尾巴尖上的發光球體一閃一閃的,像是裝了個小燈泡。
炮手翻著眼皮往上看,只看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趴在自己頭頂,尾巴垂下來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班長,我頭上有個東西。”
炮手的聲音有些發飄。
“你頭上不是天天有東西嗎?”
班長頭也不回——他正忙著應付兩隻同時往他懷裡鑽的水滴絨毛球。
“不是,班長,這次是個活的。”
“活的就活的,又沒咬你。”
“它好像在我頭頂睡著了。”
“那你就讓它睡,別吵醒它。”
炮手沉默了。
他頂著一隻呼呼大睡的流星飛鼠,繼續守在炮位上,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魔幻過。
防線後方的京州市區,那些正在逃命的民眾也停下了腳步。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回過頭,看到一隻鈴鐺小鹿正跟在她身後,歪著腦袋看著她懷裡的孩子。
孩子不哭了,伸出小手朝那隻小鹿的方向抓了抓,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隻小鹿往前走了兩步,用軟角上的鈴鐺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手指,孩子笑得更歡了。
一個蹲在路邊的老人被一隻水滴絨毛球跳上了膝蓋。
那隻小東西在老人膝蓋上轉了兩圈,然後把自己團成一個球,開始打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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