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那裡,身體劇烈地發抖,額頭抵在蘇正鴻的墓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嚨裡發出嗚咽聲。
蘇雨凝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即使他蓬頭垢面,即使他身上的黑袍破得像乞丐,即使他的臉己經瘦得脫了相——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蘇哲。
那個用“胃病吐血”一個電話就把她從新婚夜叫走的乾弟弟,那個發“有姐姐真好”定向朋友圈刺激葉無雙的綠茶男,那個把蘇家全族推進千層咒深淵的始作俑者。
他居然還活著,而且此時就跪在她父親的墳前。
蘇雨凝的手指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鐵劍的劍柄上,劍鞘裡的劍身發出一聲輕鳴——葉無雙教她的劍法三式她己經練得滾瓜爛熟,只要她拔劍,雲手接穿林再接點星,三招之內就能刺穿這個人的喉嚨。
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攥得指節發白,但劍沒有拔出來。
因為她聽到了蘇哲在說什麼。
“爸,我蘇哲對不起你,對不起蘇家所有人啊……”
蘇哲一邊哭喊,一邊用自己的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墓碑上,磕得墓碑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額頭上的皮膚早就磕破了,血順著墓碑上的刻字往下淌,染紅了“蘇公正鴻之墓”那幾個字。
“是我害了你們,是我把破界令從祖地帶走,如果不是我,蘇家人身上的千層咒就不會啟用,那麼蘇家的人就不會死!
是我,一切都是我,是我害死了所有人啊!”
聽到蘇哲竟然在懺悔,蘇雨凝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鬆了一分。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蘇哲跪在父親墳前磕頭,看著他的額頭一下一下地撞在石頭上,看著他臉上的血和淚混在一起淌進嘴裡。
她心裡的恨意還在,但那恨意之中多了一樣東西——困惑。
蘇哲為什麼會在這裡?他為什麼還活著?他為什麼不跑,反而跪在蘇正鴻墳前懺悔?
他是真心悔過,還是在演另一場戲?
她告訴自己應該是後者——蘇哲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假的,就像他在蘇家偽裝了三年一樣。
但蘇哲接下來的話讓她停下了腳步。
蘇哲沒有回頭,他似乎根本沒有發現蘇雨凝還站在院門口。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磕著頭,用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哭腔說:“爸,你不用原諒我,我自己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我從小就被師父騙,他說你拋棄了我媽,說你是蘇家的罪人,說只要我幫他拿到破界令,他就告訴我真相。
可我費盡心思終於拿到了破界令,他呢?他卻把木少燭身上的千層咒引到了我身上,還殘忍地把我扔下了滅魂崖——”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變成了嘶啞的嚎啕,嚎啕裡滿是痛苦。
“我恨你拋棄我媽,可我也被人拋棄了,我被所有人拋棄了。
師父不要我,師兄瞧不起我,崑崙把我當棄子,連千層咒都不放過我。
我活不了多久了,爸,我很快就下來陪你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