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州城約百里外,一座荒廢的山神廟。
廟門己經塌了半邊,殘破的窗欞在夜風中吱呀作響,大殿裡的神像不知被誰推倒在地上,摔成了幾截。
正殿中央生著一堆篝火,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正盤膝坐在篝火旁。
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粗布長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慈眉善目,眼角有深深的笑紋,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鄰家的老爺爺。
沒有人會把這張臉和之前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黑袍人聯絡在一起。
蘇哲領著蘇雨凝走進廟門,老者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而溫潤,像兩口映著月光的古井,沒有一絲銳利,只有一種久經滄桑之後的平和。
他看到蘇雨凝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了一瞬,嘴唇微微翕動,眼眶裡泛起了水光,然後從篝火旁站起來,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你——你就是雨凝?正鴻的女兒?蘇家主脈最後的血脈?”
蘇雨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老人蹣跚地朝自己走來,不知為何,鼻子有些發酸。
她點了點頭:“是我。您是——蘇銘老祖?”
“哎,哎~”蘇銘應了兩聲,然後仰起頭看著破廟的屋頂,老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蘇仙先祖在上,蘇家主脈沒有絕,還有一個女娃活著,蒼天有眼啊!”
他抹了一把眼淚,又上下打量著蘇雨凝,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很輕。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蘇家的事我都聽說了——千層咒爆發,正鴻沒了,族人們都沒了。
蘇銘無能,潛藏在崑崙這麼多年,卻沒能及時趕回去救蘇家,真是愧對先祖。”
蘇雨凝眼眶也紅了。
她搖了搖頭:“老祖,不怪您。千層咒是崑崙大祭司千年前種下的,誰也救不了。
我現在只想替蘇家報仇,替那些死去的族人討回一個公道。”
蘇銘連連點頭:“好,好,有志氣。來,坐下說。小哲,你怎麼樣了?千層咒好些了嗎?”
蘇哲低著頭,聲音沙啞:“勞老祖掛念,暫時還撐得住。這次多虧了姐姐——她願意傳我《天心訣》。”
“《天心訣》?”蘇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轉過頭看著蘇雨凝,滿臉的震驚,“孩子,你——你身上有《天心訣》?這門功法不是己經失傳千年了嗎?”
蘇雨凝點了點頭:“沒有失傳。蘇仙先祖當年將《天心訣》託付給顧家世代守護,後來顧家將功法傳給了我前夫葉無雙的母親,葉無雙又傳給了我。他說這是物歸原主。”
蘇銘愣了半晌,然後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蒼老而洪亮,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釋放的暢快:“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千年了!《天心訣》終於回到了蘇家人手裡!
蘇仙先祖在上,您看到了嗎!您的後輩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他笑了一陣,忽然收住笑聲,猛地拍了一下石桌,臉色一沉,“崑崙,大祭司,你們等著。
我們蘇家,終有一天會讓你們付出血的代價!”
蘇雨凝看著蘇銘那張慈祥而堅毅的臉,心頭一熱。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老祖,但此刻她覺得自己像是找到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