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子上落滿了灰,看起來己經很久沒人動過了,但櫃子背後的牆壁裡嵌著一套極其精密的微型監控裝置——這是他在蘇家滅門之後讓夏至秘密安裝的,連線著蘇家老宅各處隱藏的攝像頭。
他原本是為了防止崑崙的人再回來破壞蘇家人的墓地,沒想到第一次調取監控,就是為了追查蘇雨凝的下落。
他在監控終端前坐下,調出了最近幾天的錄影。
畫面從蘇雨凝推開蘇家老宅的院門開始。
葉無雙沉默地看著螢幕。
蘇雨凝推開院門,在正廳的供桌前站了很久,然後又走到後院,跪在蘇正鴻的墳前。
她靠著墓碑,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發抖。
葉無雙沒有快進。他就那麼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畫面裡出現了第二個人。蘇哲。
葉無雙的手指在操作檯上微微收緊了。
蘇哲——那個在新婚夜用一條朋友圈把他從婚房裡逼出去的綠茶男,那個在蘇家偽裝三年把破界令從祖地偷走的崑崙臥底,那個被他親手從京州趕出去、本該死在千層咒下的蘇家私生子。
他還活著。
螢幕裡的蘇哲穿著一身破爛不堪的黑袍,頭髮亂得像枯草,臉上全是灰和淚痕。
他踉踉蹌蹌地衝到蘇正鴻的墓碑前,撲通一聲跪下來,額頭一下一下地撞在墓碑上,撞得墓碑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葉無雙將音量調大,蘇哲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爸,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蘇家所有人,是我害了你們,是我把破界令從祖地帶走的,如果不是我,千層咒就不會啟用——”
葉無雙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裡蘇哲的表演。
他在蘇家偽裝了三年,見過蘇哲在蘇雨凝面前裝乖巧、在蘇正鴻面前裝孝順、在所有人面前演那個懂事聽話的乾弟弟。
蘇哲的演技確實不錯,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臺詞、每一次磕頭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但葉無雙在戰神殿審過無數俘虜,見過無數種表演——人在真正崩潰的時候肩膀會先垮下來而不是先跪下來,真正嚎啕大哭的時候聲音是不會控制在大到剛好被聽見又小到沙啞剋制的範圍內的。
然後他聽到了蘇雨凝的聲音——“你以前不是挺能算計的嗎?結果你也被別人算計了。
你算來算去,到頭來還不是被你自己認的師父當了替死鬼?人算不如天算——蘇哲,你看吧,你如今也被自己算了進去。這就是報應。”
葉無雙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一番話倒還算清醒。他繼續往下看。
蘇哲開始賣慘了。
他把自己的悲慘遭遇一樁樁一件件地往外倒——六歲被帶上玉雪宮,木少燭怎麼欺負他,玉清真人怎麼偏心眼,破界令任務怎麼被迫執行,黑袍人怎麼用破界令把木少燭身上的千層咒轉移到他身上,師父怎麼把他丟下滅魂崖。
“木少燭身上的千層咒轉移到我這的那一天,師父就站在旁邊看著我在地上打滾,看著那些符文在我皮膚下面遊走。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說丟到滅魂崖下,任我自生自滅。”
聽到這裡,葉無雙的手指在操作檯上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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