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守山弟子跪伏在道旁,臉埋進石縫裡的苔蘚中,肩膀縮成一團。
他們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大祭司從他們中間穿過,黑袍的邊角擦過一個弟子的後背,那人猛地一顫,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劍閣前的石階共有九十九級。
大祭司走到第三十三級的時候,幾位峰主己經聞訊趕了出來。
青霄峰的周峰主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刻完的玉簡,指尖泛白,玉簡的邊緣幾乎要被他捏碎。
碧落峰的白峰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只有凌嘯天還站在劍閣門前,手終於按上了劍柄。
他指節凸起,骨節發青,虎口貼住劍鞘的那一刻,驚鴻劍的震動忽然停了,像終於等到了主人。
大祭司在石階最高處停住了。
那雙從白麵具孔洞裡透出來的眼睛,先掃過凌嘯天,再緩緩掃過兩旁僵立的峰主們,最後落在那些跪伏在地、連呼吸都壓到最輕的弟子身上。
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像兩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東西。
片刻的沉默之後,面具下傳出聲音來。
又低又冷,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石頭上:“凌嘯天,你長本事了。”
凌嘯天喉結滾動了一下,但沒有躬身。
他看見大祭司黑袍的袖口邊緣有一道極細的銀線紋路,那紋路他從未在大祭司身上見過。
那紋路的走法,倒像是神域那些巫師法袍上的標記。
他腦中嗡的一聲,一些畫面忽然湧了上來。
古月給他的那些卷宗裡,有幾頁畫著神域祭壇的圖樣,祭壇邊緣的裝飾紋路,和這道銀線一模一樣。
“我讓你下山去收拾大夏。”大祭司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低,“你倒好,坐在這裡抄什麼冊子。”
他的視線落到劍閣內桌案上攤開的幾本舊冊上,那些冊子封皮發黃,邊角捲翹,是凌嘯天這幾個月從藏經閣深處翻出來的三百年前的古檔。
大祭司的目光在那幾本冊子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但凌嘯天捕捉到了。
就是這一瞬。
如果眼前這個人是真正的大祭司,他不會對那些舊冊露出那樣一絲極淡的——凌嘯天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在古月臉上見過類似的神情。
是警惕。
是被人掀開了一角蓋布之後的冷厲。
“怎麼,聽了那個女人幾句話,”大祭司收回視線,又看向凌嘯天,“就想造反?”
凌嘯天的呼吸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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