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人的動作不僅比她快，更重要的是每一個動作都恰好卡在她出招之前。
它像是從頭到尾都看得見她的下一步，看得見她的攻擊會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用什麼力道、取什麼角度。
那種被提前預判的感覺葉無雙自己在戰場上經歷過，比被更強大的對手正面碾壓更讓人絕望。
因為你無論怎麼變，都變不出對方的五指山。
可是。
每一招之下，鐵甲人都能殺她。
葉無雙看得很清楚。
就在青光短匕被鐵膝撞散的那一瞬，鐵甲人的右臂鐵錘己經舉到了最高點，那枚赤紅晶石裡凝出的焰光正對著顧傾城的後腦，那一錘砸下去她避無可避。
可鐵甲人的手臂在半空中頓住了。
頓了足足一息。
那枚晶石裡的焰光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它內部猛地拽住了那根即將落下的鎖鏈。
鐵甲人的頭部縫隙裡暗紅色的光翻湧著、翻湧著，最終右臂收了回去，改成了一記橫掃，把顧傾城從原地逼退了五六步，卻沒能真正傷到她。
葉無雙的瞳孔縮得更緊了，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顧傾城顯然也注意到了。
她退開之後喘了兩口氣，抬頭盯著那具鐵甲人，眼底浮著一層很深的困惑。
那困惑比疲憊更深，比疼痛更重，像一個你全然不認識的人忽然喊出了只有你最親近的人才知曉的乳名。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鐵甲人己經重新壓了上來。
左掌橫削她脖頸，她仰面閃避，掌緣擦著她的下頜過去，只差毫釐。
可就在掌緣幾乎貼上她皮膚的那一刻，掌心那顆赤紅晶石的焰光忽然又縮了一下，縮得像被人攥住了手腕猛地往回一扯，原本該割斷她咽喉的那道焰刃在空中偏了寸許，劃破了她肩頭的衣料，卻沒有切進肉裡。
“你——”
顧傾城的聲音猛地拔高，又陡然斷了。
她的嘴唇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涌到了嘴邊，卻被她自己死死咬住了。
她盯著鐵甲人那顆光滑的橢球形頭顱，盯著那道細長的、翻湧著暗紅光焰的裂縫，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亂了。
鐵甲人的攻擊卻絲毫沒有停歇，一步接一步地壓過來，鐵臂翻轉，鐵膝疾頂，每一次都是殺招之勢，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拽偏了半寸、一分、一線。
葉無雙在百丈之外看得渾身發冷。
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攥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血。
那具鐵甲人身上有一股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那股氣息裡有冰冷的非人感，可冰冷底下又翻湧著什麼極其灼熱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