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又收窄了，現在只剩一隻手臂的寬度了。
葉無雙把顧傾城推到了裂縫前面，顧傾城的半個身子己經擠進去了，可她的頭還扭著，扭向鐵甲人跪地的方向。
她的嘴唇在劇烈地抖，喉嚨裡發出一聲又一聲破碎的音節，那個名字反覆滾在她的舌尖上卻怎麼都喊不出來。
“走！”
葉無雙在她身後推了一把。
他的手掌壓在她後背上，用力往前送。
顧傾城的眼眶裡那層始終沒掉下來的淚終於湧了出來，在暗紅色的天光下劃過她的臉頰。
她的半個肩膀己經沒入了裂縫，可她還在掙，還在扭頭往回看。
葉無雙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咬著牙把最後一股力氣灌進手掌裡，使勁把顧傾城整個人推進了裂縫裡。
顧傾城消失的那一刻，葉無雙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鐵甲人依舊跪在遠處，抱著頭，甲片縫隙裡的光在暗紅和清白之間猛烈地來回拉鋸。
裂縫裡那道清白光閃了一下又一下，可每一次都被暗紅重新覆蓋，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拼命往上浮又被人按下去。
葉無雙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的嘴唇張開了一瞬，對著那個方向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麼。
可能是“爹”，可能是“等我”，可能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轉過身子，側身擠進那道只剩最後半臂寬的空間裂縫裡。
裂縫的邊緣割破了他肩頭的皮肉，暗金色的流光灼著他的後背，把他推進了魔淵深處那片熟悉的、鐵鏽味的、混著陳年腐土的黑暗裡。
他的身後，那道裂縫在徹底合攏之前發出一聲悠長的、像嘆息一樣的嗡鳴。
嗡鳴的尾音消失在越來越窄的縫隙深處，終於什麼都不剩了。
暗紅色的天幕徹底關閉了。
荒原上只剩那具跪著的、抱著頭的鐵甲人，和滿地被碾碎的石板。
它的甲片縫隙裡還在湧出斷斷續續的白色蒸汽，那道裂縫裡的暗紅光焰己經熄了大半，剩一層薄薄的火星在邊緣來回游移。
它的身體微微地抖著，像是還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可較勁的物件不見了。
它面前沒有人了。
它靜靜地跪在那裡，像一尊硬塞進來又被遺忘在荒原盡頭的雕像。
暗紅色的光霧重新漫上來，貼著地面緩緩流動，把它的鐵膝一點一點地淹沒，把那道裂縫裡最後一絲清白色的光也吞進了霧底。
而裂縫外面，魔淵深處的石壁之間，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黑袍人站在那裡，看著空間裂縫在他面前徹底合攏成了石壁上一條細如髮絲的暗金色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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