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震動,往來高官步履匆忙,各個臉色凝重。
歲大飢、是歲大疫、大旱等等,僅僅只有寥寥數筆,但卻每隔二三十年就會出現在史書上,字越少,事越大。
史書上不會詳細描寫大飢大疫下的民間百態,但只要稍想便可知這種事給國家帶來的危害究竟多大。
葉向高看到順天府的奏文,不敢有絲毫懈怠,立刻將戶部、工部、兵部等首揆官全部召到內閣商討。
天氣炎熱,諸官吏滿頭大汗,戶部侍郎李起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將茶水一飲而盡,便快速詢問道:“閣老,事情多嚴重?”
葉向高道:“胡浩將訊息捂住了,事發在城南水下村,先是相繼幾頭牛倒下,該村村民並未關注,而後便傳到了村民身上。”
李起元稍稍鬆了一口氣,道:“幸好只發此一村,只要控制……”
葉向高打斷他道:“胡府尹說的是五日前。這些村民難道不外出嗎?不串親嗎?”
這一下子,內閣陷入了絕對的沉寂。
也就意味著,現在京師可能就是個巨大的毒窩,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在什麼地方繼續爆發牛瘟。
眼下正是農耕時令,牛瘟爆發就意味著百姓的生產工具會嚴重削弱,耽誤農耕就耽誤稅收,本就不堪重負的戶部會更加缺錢……
看似只是一場瘟疫,但延伸出來的問題實在太多。朝廷要賑災撥款,耽誤的農耕使戶部稅收減少,牛瘟傳染後又會出現人口死亡,死亡就會出現逃戶、流民……又會滋生出來地主藉機廉價買農民的土地,兼併、高利貸……
葉向高沉思片刻,開口道:“先遣京師巡察御史走訪調查災異情況。”
都察院右都御史立刻開口反駁葉向高:“閣老,此事不該先讓御史去走訪巡查,下官認為當先讓戶部配合順天府進行走訪賑濟。”
李起元蹙眉:“你都察院不先派人代表天子重視此次災事,豈能獨讓順天府擔著。”
右都御史道:“這本就是京師順天府事。”
李起元反駁道:“事發整個京畿,而不是單單順天府!”
葉向高揉了揉額頭,右都御史是東林人,巡京御史更是東林黨中堅力量左光斗。看似職責之內的事,但東林黨卻不能接了這差事。這是大災,但凡有點處理不妥,都會成為他黨攻訐的矛頭。
禮部侍郎方從哲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怎麼就不該讓御史去巡查?京察的時候,你們都察院不是搶著派人去下面查政績麼?不是你都察院的職責,你們都察院也搶著做。現在真正輪到你們做事了,怎麼卻要推脫了?”
右都御史盯著方從哲,淡淡的道:“方侍郎所言非虛,我都察院自然要派人去巡查,但不是現在。反而現在更該讓你禮部派人去教化百姓,維持京師禮法秩序。”
方從哲嘖嘖道:“這叫什麼話?大災當前還要去教化民間禮法道德?”
葉向高默默的端著茶水喝著,這也是他這名內閣首輔的無奈之處,但凡遇到一點事,下面的人首先不是解決政事,而是去衡量這件事究竟有利有弊。有利他們爭著去做,有弊全部推搪。
從未真正去心繫百姓,認真的解決難處。而只是在衡量這件差事背後,他們所處的黨能獲得什麼利處,諸如人事、財政等等。若是沒有利處,沒有人願意接這個攤子。
“閣老,你決定吧!”
方從哲和都察院右都御史紛紛看向葉向高。
葉向高實屬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在夾縫中生存,根本沒有任何幫手而言,於是只能道:“先讓順天府去查吧。”
“戶部算一算,此番能撥多少款用於賑災。”
……
”!吶天!吶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