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非說不可的話題,好像說什麼都顯得沒有必要。終於等到你出院了,恭喜啊!哎呦沒想到我在裡面神志不清地躺著的時候還有人一直掛念著我呢!這樣普通又客套的對話是無法發生在宋臨和沈昭之間的。
德國盛產啤酒,老外來之前也明顯做了功課,把中國的酒桌文化學了個七七八八。
宋臨本想開車把沈昭送到餐廳後就離開,卻被他們盛情邀請,硬是留下來一起聚餐。這群外國佬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在中國司機往往是老闆最信得過的人,地位那是相當的高。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宋臨只是個實習生,卻被他們陰差陽錯地當成了沈昭的心腹。
就連他的座位也離沈昭近在咫尺。
宋臨隔著小半張桌子,默默地盯著沈昭。
平心而論,沈昭恢覆的不錯。也許富二代們都有一項無師自通的本領,那就是體面地在人情世故里遊刃有餘。沈昭尤其擅長。
他面不改色地和眾人周旋著。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燈光自然也是美的,照著沈昭的一張臉神采奕奕。
宋臨無言地看著他用流利的英語和一群大鬍子老外談笑風生,心裡想起的卻是不久前他悄無聲息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地吊著營養針的樣子。那種說不上來的心情又捲土重來了,好像心臟跳空了一拍。恍然間聽到了海浪的聲音。
宋臨以為自己只盯著他看了幾秒,實際上卻是很久很久。沈昭有點坐立難安了,找到機會在桌子底下伸長腿隔空踢了宋臨一腳,給他遞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宋臨毫不客氣地把他的皮鞋踩住。他仍然望著對方的臉,沒什麼變化,可是變化又很大。於是他想都沒想就對著沈昭用口型脫口而出:“你瘦了。”
話音剛落,兩人均是一楞。
沈昭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腳抽回來。手卻無意識地摸進外套兜裡,摸到一隻煙盒。
大鬍子德國佬察覺到氣氛變化,視線在他們倆的臉上轉了一圈。哎,打聽到的中國習俗果然準確,老闆和司機關係是不一般!
菜沒上齊,酒卻開始上了。全是德國原產的小麥啤酒,還有各種葡萄酒等等。其他同事不知道,宋臨和梅姐卻驚愕地抬頭望向沈昭。
在相距5600 公里左右的中國見到來自家鄉的啤酒,大鬍子們都很給面子。宋臨皺起眉頭看著外方的領導伸手從托盤上拿走一瓶冰啤,打算和沈昭碰一碰杯,他忽然站起來,主動用英語說我們Boss剛剛做完闌尾手術,喝酒影響傷口癒合,我來跟大家碰。
梅姐聽聞差點沒喝水嗆到。
這次輪到沈昭盯著宋臨看了很久。
他慢慢地點了點頭,似乎是一個笑:“......OK。”
知道啤酒節起源於德國,但沒想到他們真的這麼能喝。
聚餐結束,宋臨扶著腦袋走進衛生間。頭很暈很沈,想洗把臉。結果方向感全失,咚地一聲撞到洗手檯上。
真夠疼的,他木木地揉了一會額角。另一隻手想去扶牆,結果眼睛也花,慌亂之間扯到了擦手的紙巾,還是滾軸的。
宋臨拽著手紙一路直直跪到地上,兩個膝蓋鑽心地疼。
這樣下去容易出問題。喝多了的宋臨很嚴肅地想。
於是他扶著臺沿緩慢地站起來,小步小步謹慎地走進廁所隔間裡,把馬桶蓋合上然後坐上去。又難受,又......困。宋臨現在也不管什麼乾不乾淨的了,總比在廁所地板上睡著強。
額角隱隱作痛,應該是撞得不輕,明天肯定會鼓大包......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這個情境總是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廁所,隔間,喝醉了,渾身都疼。
不知道什麼時候宋臨睡著了,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是白的發慘的月光,透過窗子灑在地上,兩個男人在衛生間裡打架打得天昏地暗。其中一個把另一個使勁推到隔間裡,然後被推的那個人抬頭貼近對方的耳朵,瞬間攻守易勢。
宋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夢到這些東西。都說人即使睡著了也是可以潛意識控夢的,他告訴自己趕緊卡掉,換個情節,結果無奈地發現自己只是一臺攝像機,和楚門的世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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