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愛如潮水
天氣漸漸轉涼,入秋前帶著霧氣的風颳遍了X市的大街小巷。在為開學典禮正式彩排之前,夏樂康曾頻繁地約宋臨出去玩了好幾次,都被宋臨給推了。
“諸葛亮三顧茅廬也能請到了,你這是一點面子也不給我啊?”夏樂康在聽筒那頭,邊說邊笑。
當時的宋臨握著手機沒有吭聲。
他在心底不認為夏樂康真的把自己當朋友。他在西舒公園遇到的夏樂康,記得對方在溜冰場裡主動伸出但他沒接的手,記得對方指著唱片給自己介紹的眼神,記得被自己一句“我不喜歡你”頂回去時他那尷尬又傷心的微妙表情。宋臨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從小到大喜歡宋臨的人有很多。明戀的,暗戀的。從前的宋臨心無旁騖,通通把那些“礙事”的情書和紙條即刻處理、當場解決。而夏樂康卻是個例外,因為他是宋臨知道的唯一一個“喜歡”自己的同性。
宋臨從夏樂康的眼睛裡,清晰地看到了那份情愫。而他也透過這份直白的目光,認真地審視起自己對沈昭的感情。
喜歡一個人對宋臨來說是個太抽象太陌生的概念。電視劇裡的情侶逃不開瑪麗蘇的套路,小說裡的情愛又多了幾分巧言令色的修飾,現實中父母輩的愛情故事更是一地雞毛。宋臨身邊唯一能讓他有個參照物的是夏樂康,而對方卻告訴他喜歡是短暫的,是一時上頭的衝動,是“往岸上跑”。
“同性戀很少會有長情這個說法,”當時的夏樂康對宋臨嘆著氣地說,“在這個圈子裡,兩週都算金婚。”
好像是在驗證他自己說過的話,在宋臨連續拒絕夏樂康三四次之後,夏樂康的電話號碼再也沒有從手機螢幕上亮起來過。
“......你說的是真實情況嗎?”宋臨聽見夏樂康的話,有點被兩週的時長嚇到了。
“是啊。非要說的話,只有一種可能性,會讓你覺得自己可能再也放不下某個人。”
當時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夏樂康手裡捏著一瓶冰鎮汽水,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瓶身的商標,“那就是當你意識到,你對他的這份感情,有朝一日,可以稱之為——”
......
禮堂內仍然一片漆黑。
宋臨在黑暗中辨認了一會開關,然後被樓下的聲響吸引了注意力。他轉過頭盯著樓下臉色蒼白的沈昭。只見他沉默了幾分鐘,下一秒忽然爆發出一聲怒吼:“人呢?!都他媽傻了麼?找擔架啊!!叫救護車啊!快點!”
臺下的相關領導們幡然醒悟,瞬間亂作一團。有人手忙腳亂地掏手機打 120,有人扯著嗓子維持秩序疏散人群,還有幾個牽頭主辦的,硬著頭皮湊上前,低聲下氣地向沈昭認錯擔責。
“現在道歉有個屁用!”
沈昭大發雷霆,又急又怒,連珠炮似地把所有人罵了一遍。然後他像是等不及幫手來,自己三步並作兩步跳上臺子,開始嘗試徒手搬動那個巨大而沈重的搖臂。
“別動!!!”
宋臨下意識地喊出了聲,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的嗓子竟然又幹又澀,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根本發不出清亮的聲音。他心裡急得發慌,一遍遍喊著 “你別倒騰了你就是把那坨機器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我”,腳下已經不受控制地邁開了步子。
一顆心在胸腔裡跳得飛快,咚咚咚咚,好像立馬能從喉嚨裡蹦出來。耳邊傳來外面馬路上 120 救護車隱隱的鳴笛聲,越來越近,高昂又急促,像一隻鋒利的哨子,剜著人的神經。慌亂之間他的手無意識地扶了一下旁邊的牆,不小心碰到了電機上的開關。
前方穹頂上的燈嘶嘶響了兩聲,然後瀕死病人的心電圖似的,有一搭沒一搭地閃著,忽明忽暗。
......這燈竟然也是個壞的。
宋臨差點被氣笑了。這禮堂裡還有什麼東西是好的?
舞臺上陸陸續續又上去了幾個人,幫著沈昭一起抬。可是這機器的重量和體積擺在這兒,是單純的人力就能抬動的麼?沈昭把西裝脫下來扔到一邊,袖子捲到肘部,卯足了勁去幫忙。
貴賓室的燈光照不全舞臺的黑暗,宋臨就在那忽明忽暗的破燈下,拼命地找著剛剛上來的樓梯——越著急越找不到方向,越著急就越走進莫名其妙的迷宮走廊,宋臨簡直想罵人了!
機身被他們推得微微動了幾下,劃在地上又悶又刺耳的響。遠處的120距離越來越近。
”——啦嗚——啦嗚——啦嗚——啦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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