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滿一地狼藉。
秦雪緩緩睜開眼。
那張冷豔絕倫的臉上，潮紅褪盡，只剩慘白。眉心、膻中、丹田三處，銀針微微顫動，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試著運轉真氣——丹田空空蕩蕩，經脈滯澀如同乾涸的河床。靈源境初期的修為，此刻只剩煉氣境初期。整整跌落一個大境界。
二十三年的苦修，一夜之間，十去其九。
她撐著榻榻米坐起來，素色長袍的碎片從肩頭滑落，露出大片蒼白的肌膚。她沒有遮擋，只是低頭看著趴在身邊的男人。
驢大棒赤裸的上身滿是汗珠，背脊上青筋暴起如虯龍，肩胛骨處兩道被她指甲掐出的血痕觸目驚心。
他趴在那裡，臉埋在榻榻米里，一動不動。
但秦雪知道他沒睡。那粗重的呼吸，那微微顫抖的肩，那攥緊到骨節發白的拳頭——他在自責。
春妮跪在一旁，眼淚還掛在臉上，大氣都不敢出。白雪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捂著嘴，眼圈紅紅的。
楊思敏靠在牆邊，桃花眼裡沒了媚意，只剩凝重。張美琳、柳玉嬌、小翠三女擠在一起，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秦雪深吸一口氣，伸手拔掉眉心的銀針。
那動作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師弟。”
她的聲音沙啞，卻平靜如水。
驢大棒的身體猛地一僵。
三秒後，他緩緩抬起頭。墨鏡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那雙清亮的眼睛露了出來——此刻佈滿血絲，眼眶泛紅，瞳孔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自責、愧疚、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恐懼。
“師姐。”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我……”
“別說對不起。”
秦雪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怪你。”
驢大棒咬著牙，喉結滾動了幾下，那句話還是從齒縫裡擠了出來:“是我害了你。你的修為……”
“我說了，不怪你。”
秦雪伸手，輕輕按在他唇上。那指尖冰涼，卻穩如磐石。她看著他，那雙鳳眼裡沒有責備，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太多波瀾——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師姐對師弟的溫柔。
“那條黑龍在操控了我，就像當初它操控師孃一樣。你控制不住它，我也控制不住那股邪氣。”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極淡，卻帶著某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如果非要怪，就怪我自己修為不夠，連你體內一條邪龍都扛不住。”
驢大棒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眼眶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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