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無邪是被一陣中氣十足的罵聲吵醒的。
“我操！這什麼破船！老子在陸地上走南闖北二十年，愣是讓這海水晃得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聲音從甲板上傳來，穿透艙門，帶著鮮明的怨氣。
無邪睜開眼，舷窗外天剛矇矇亮，海面泛著青灰色的光。
甲板上己經圍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正扶著船舷，對著海面大吐特吐。
胖子。
無邪忍不住笑了一聲。
胖子聽見動靜，艱難地轉過頭，一張臉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死魚。他看見無邪，眼睛頓時亮了，那表情活像見了親人——不對，就是見了親人。
“小吳同志！”胖子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可算見著活人了！你哥哥我這次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無邪走過去，在他背上拍了兩下：“你怎麼來了？”
“哎喲，不行了不行了……”胖子又吐了一陣，抹著嘴抬起頭，正對上無邪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喲，小吳同志！緣分吶！”
“有人出錢我就來了唄。”胖子接過無邪遞來的水漱了漱口，背對阿寧朝他擠眉弄眼。
“說西沙這趟缺人手，問我來不來。我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他話沒說完，船身又晃了一下，他的臉色立刻又白了，“就他媽不該來！”
“你暈船怎麼不早說？”無邪問。
“我哪知道！”胖子扶著船舷，兩腿發軟，“我胖子在陸地上縱橫二十年，泰山頂上喝風都不帶眨眼的，誰知道這海水這麼邪乎！”
船身又是一個起伏。胖子臉色刷地更白了，死死拽住無邪的胳膊：“不行不行，小吳同志你別動，讓哥哥靠一會兒……”
無邪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正要說話，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
“哎呀這位同志暈船很嚴重啊，我這裡有暈船藥，特效的，美國進口，一粒見效！”
無邪一轉頭，就看見張教授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他還是那身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襯衫，手裡不知從哪變出一板藥片，熱情地往胖子跟前湊。
“來，張嘴，一含就化，保證你三分鐘滿血復活！”
胖子盯著那顆白色的藥片，又盯著張教授鋥亮的腦門，狐疑道：“您是……”
“我姓張，張灝，海洋地質專家！”
張教授一把拉起胖子的手使勁晃了晃，“叫我張教授就行！您就是阿寧請來的王同志吧？久仰久仰，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胖子被他晃得頭暈，眼睛首翻白。
張教授卻毫無察覺，依然熱情似火：“王同志我跟您講，這暈船啊主要是前庭功能過於敏感，對內耳平衡訊號反應過度，我研究過，其實可以透過特定呼吸法調節——”
他說著就往胖子身邊貼，一隻手自然而然搭上無邪的肩膀，把他往旁邊帶了帶，另一隻手還在胖子眼前比劃：“您看我給您示範，吸氣——呼氣——慢一點——”
無邪被他的胳膊圈著，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海風的鹹腥。那手勁很大，搭在肩頭沉甸甸的，但不知為什麼，並不讓人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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