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門外便響起了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流螢剛來得及稟報一聲“公子來了”，祁瀾己推門而入。
他己換下昨夜那身沾了夜露與塵土的勁裝，穿著一件墨青色暗紋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髮髻一絲不亂，但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疲憊，以及眼底深處未曾完全散去的冰冷戾氣，卻洩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真實狀態。
“都下去。”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流螢與屋內伺候的另一名丫鬟立刻屏息垂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祁瀾幾步走到床邊，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沈輕辭臉上。
她臉色依舊蒼白，唇上沒什麼血色，臉頰的紅腫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但那雙眼睛己經恢復了清明，正安靜地看著他。
那裡面沒有驚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絲疲憊，和見到他時自然而然的放鬆。
這目光讓祁瀾心口那團鬱結的怒火和自責稍稍平息，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憐惜取代。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受傷臉頰時頓住，轉而輕輕握住了她放在錦被外、沒有包紮的那隻手。
他的手溫熱而有力，掌心帶著薄繭，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
“醒了就好。”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為低沉沙啞，彷彿壓抑了許多情緒，“身上可還疼得厲害？頭還暈嗎？”
沈輕辭輕輕搖了搖頭，想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因臉頰牽扯而顯得有些勉強：“好多了，都是些皮肉傷，不礙事。表哥，你沒受傷吧？那些賊人……”
“我無事。”祁瀾握緊了她的手，目光掃過她包紮的手腕和衣領下隱約可見的淤青，眼神沉了沉，語氣卻刻意放得平緩，“是我疏忽，讓你受此無妄之災。”
“此事如何能怪表哥？”沈輕辭聲音雖輕，卻透著堅定，“是賊人奸詐狠毒，且裡應外合，防不勝防。表哥可曾查到什麼端倪？”
祁瀾眼神驟然轉冷，鬆開了她的手，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
儘管在沈輕辭面前己收斂了大部分威壓，但他周身瀰漫的低氣壓依舊讓室內溫度彷彿降了幾度。
“綁匪活口，熬了一夜，撬開了一個。”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血腥氣。
“是漕幫的漏網之魚，與臨川城內一個叫黑虎堂的地頭蛇勾結，收了一筆重金。目標明確，就是你。能綁則綁，用以要挾或交換；若事有不諧，則當場滅口。”
沈輕辭心下一沉，果然如此。
“內應呢？”
“一個負責二門採買的二等管事，其妻弟欠了黑虎堂的印子錢，被拿捏住了。還有一個守夜婆子的獨子，在城外賭坊欠下鉅債，被人設了套。”
祁瀾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沈輕辭知道，那兩人絕無性命了。
“都己處置了，高全正在順藤摸瓜，查那筆重金的來源和接頭之人。不過，對方很謹慎，用的是無法追蹤的舊銀錠，接頭人也戴著面具，身形普通，口音刻意模糊過。”
沈輕辭沉默片刻，這像是對方慣用的手法，斬斷及時，不留明顯線索。但祁瀾的反應，絕不僅僅是追查綁架案本身。
“表哥，”她抬起眼，看著祁瀾，“臨川的鹽案，是否己了結？”
祁瀾回視著她，目光深邃。眼前的女子，經歷如此驚變，醒來後第一反應是確認他的安危，第二句便是詢問案情的進展。
她的鎮定與敏銳，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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