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棵粗樟樹旁邊的空地時，輕辭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他：“今天練的是近距離接觸脫敏。”
裴逸站定，站姿很穩，面上沒什麼表情，但輕辭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先從對視開始，上次練過了，今天覆習一下。首接來，你試著主動看我，別等我提醒。”
她往前走了一步，和他之間隔著大概兩步的距離。
裴逸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這次沒有飄，第一眼就落在了她瞳孔的位置。
琥珀色的瞳孔在漸暗的光線裡顏色顯得深了一些，中間有光斑晃動，是頭頂樹葉被風吹動時漏下來的光。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秒，兩秒，三秒，西秒，五秒。
然後他眨了一下眼，但沒有移開。
“七秒，比上次強很多。”
裴逸的視線沒動：“……然後呢？”
“然後加難度。”
輕辭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縮短到一步，“你記得上次在走廊上我給你做的那個練習嗎？被人靠近的時候不要退。這次我示範一次靠近，你嘗試不往後退。保持視線接觸，能撐多久撐多久。”
她說完又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半臂以內。
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根部細密的影子，近到他的呼吸拂過她額前碎髮的幅度她都數的清。
她停在這個距離，沒有退，也沒有進，就那麼站著。
裴逸的肩背繃了一下，但他沒有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下移了一點，落在她鼻尖的位置，然後又移回她的瞳孔。
這個移動的過程很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他看著她，呼吸比剛才輕了一點，像是怕驚動什麼。
輕辭沒有動，她感覺到他撥出來的氣息擦過她的臉頰，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沒退。”她說。
裴逸的喉結滾了一下：“……你沒讓我退。”
輕辭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漸暗的光線裡顏色變深了一點，瞳孔裡映著她的輪廓。
她能清楚地數出他眨眼的次數，從剛才到現在。
她偏了一下頭，稍稍錯開一點角度，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十秒了，可以退了。”
裴逸往後退了一步，動作有點慢，像是腿上的肌肉繃得太久，放鬆下來的時候需要一點時間。
他的呼吸比之前沉了一些，但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只有耳尖那一層薄紅暴露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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