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天晚上他躺下來之後腦子裡總有一個畫面揮之不去,舞臺邊緣,米白色毛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鏡頭的一瞬間,臺下閃光燈亮得像星星。
那天晚上他以為自己會睡得很好,忙了一天,圖書館坐了一下午,該累了。
但他翻來覆去很晚才睡著,然後夢裡全是那個畫面。
草地音樂節的舞臺,臺下密密麻麻的閃光燈,她坐在舞臺邊緣抬眼看向鏡頭,然後畫面一轉變成了圖書館,她坐在他對面翻書,然後抬頭問他三樓有沒有空的討論室。
他指了方向,她說了謝謝,站起來走了。
他在夢裡想叫住她,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然後他就醒了,凌晨西點多,天還沒亮,宿舍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他盯著上鋪的床板看了很久,翻了個身重新閉上眼。
結果今天下午坐下來翻開書,眼睛又往窗外飄了一下,然後他就看到了她。
白T恤,高馬尾,蹲在地上調音。
側對著他的方向,一隻手扶著琴頸,另一隻手撥絃。
她撥了幾下,側耳聽,又擰了一下弦鈕,再撥,然後換了另一根弦。
裴逸看著那個側影,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她坐在他對面時翻書的樣子。
她翻頁的時候會用指腹輕輕壓一下頁邊再翻過去,那個動作很小,但他注意到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這些。
他皺著眉盯著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好看的女生他不是沒見過,從小到大追他的也不少,有明著遞情書的,有暗著託室友來打聽聯絡方式的。
他看她們跟看別人沒什麼區別,禮貌、客氣、保持距離。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能分得清的,但方溪老師不一樣。
上學期他選了方溪的《西方美術鑑賞》選修課,第一次上課她穿一件淡藍色的針織衫站在講臺上,說話很慢很輕,像是怕吵醒誰一樣。
有一回他課後去問問題,她多講了幾分鐘,末了笑著對他說工程系的學生來選我的課挺少的,你聽得還挺認真的。
就那一句話,他記了半個學期。
這應該是喜歡吧?應該是的。
那他為什麼現在眼睛會一首追著窗外那個女生跑?裴逸垂下眼,看著桌上那杯涼透的美式,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她確實挺好看的,他承認。
但好看的女生也不少,為什麼偏偏是她?
為什麼昨天下午她坐下來的時候他心裡湧上來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感覺?
為什麼她走了之後他發了好幾秒的呆,然後低頭髮現自己畫了一個圈?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但他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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