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趙西家的院門是兩扇薄木板拼的,門閂從裡頭插著。
蘇梨輕輕一推,門板就開了。
堂屋裡的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門洞裡透出來,照見角落裡的李樂歌。
她蜷在角落裡,身上裹著一條破棉被,腦袋埋在膝蓋裡,聽到動靜渾身猛一哆嗦,整個人往牆裡縮了又縮。
等到她抬起臉,看清門口站著的是蘇梨,眼眶裡將落未落的淚珠子先是一頓。
隨即看見了蘇梨身後那個髒得不成人形的身影。
李樂歌猛地站了起來。
她腳踝上的傷沒好,這一下起得太猛,疼得她身子晃了兩晃,可她顧不上了,整個人像被一根線拽著往前撲了兩步。
“哥……”
那聲音堵在嗓子眼裡頭,一半是叫一半是哭,最後全堵成了一團悶悶的嗚咽。
李樂山跨進門,看到妹妹的慘樣,心裡又酸又澀又心疼。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
李樂歌一頭扎進李樂山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眼淚嘩嘩地往下淌,把李樂山肩頭那件髒得發硬的襯衫洇溼了一大片。
李樂山得筆首,兩隻手從妹妹背後攏過來。
“媽走的時候讓我照顧好你……我差點……差點就沒做到。”
李樂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斷成了幾截。
“哥……火車上……他們給我喝了東西……我一睜眼就在這兒了……我餓了兩天……他們用棍子打我……”
李樂山更難受了,他鬆開手,將妹妹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小臂上橫七豎八幾道紫黑的瘀痕露了出來。
李樂山沒說話,只是把妹妹的腦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下巴咬得死緊。
要是趙西在這裡,他非得打死他不可。
這個狗畜生……
蘇梨站在門口看了一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從外面把兩扇破門板輕輕帶上。
錢滿倉倚在院牆根底下,不知什麼時候點了根菸,火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的。
劉老漢從自家門縫裡探出半顆腦袋來,隔著低矮的院牆,猶豫了半天,說道:“閨女……那個趙西……你打算把他咋弄?”
蘇梨偏過頭看他。
劉老漢嚥了口唾沫,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他趙家本族在村裡強勢的很,堂兄弟叔伯一大堆。明天要是見不著他的人,那些人怕是要鬧起來……那可是惹不起的……”
說到這裡,他自己先縮了縮脖子,顯然對趙家那幫人在村裡的霸道深有體會。
蘇梨嘴角勾了一下,淡淡說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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