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章“哎”了一聲，三步並兩步進了裡屋。蘇梨跟過去，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裡屋更小，只擺一張床、一個矮櫃。
床上鋪著一床舊棉被，露著幾處棉花疙瘩。
上面躺著個小姑娘，十西五歲的模樣，臉頰燒得通紅，眼睛半睜半闔，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塊兒。
她看見劉成章進來，勉強扯了個笑，嘴角剛翹起來又蹙了蹙眉頭，像是笑一下都費力氣。
“爸，那魚……賣出去了嗎？”
小姑娘嗓子啞得厲害，話說到後半截連聲音都散了。
劉成章愣了一下，拿袖子飛快地抹了把臉，再轉過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笑。
“閨女，賣出去了賣出去了，賣了好價錢。你看，這位姐姐就是買魚的。”
小姑娘轉頭看向門口，目光落在蘇梨身上，怯怯地打量了兩眼，又縮回被子裡去了。
“什麼病？咳得這麼厲害……”
“肺炎，”劉成章站在床頭，伸手給閨女掖了掖被角，聲音壓得低低的。
“大夫說肺裡有炎症，拖久了怕轉成慢性的。得用盤尼西林，可那藥……”
他沒往下說，但蘇梨明白了。
七幾年的盤尼西林，黑市上一支能賣到二十多塊，還有價無市。
普通工人家一個月工資也就三西十塊錢，這一支藥下去，一個月嚼用就沒了。
可是，她有啊！
上次回京都，她央劉明槐給她準備了幾盒，就怕在關鍵的時候能救命。
現在這不是就用到了麼！
蘇梨手往兜裡一伸，再拿出來的時候，掌心躺著兩個小藥盒。
“盤尼西林，正好我這兒有。就給你女兒用了吧……”
說完將藥盒放在矮櫃上。
劉成章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瞳孔在煤油燈下倏地縮了一下。他現在毫不懷疑，這姑娘就是仙女下凡。
“姑娘……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呀。”說完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蘇梨連忙伸手托住他胳膊。
“別跪。給孩子打上針，明天去找大夫開兩副清肺的湯藥，吃幾天就能緩過來。”
床上的小姑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看見父親紅了眼眶的樣子，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爹”。
劉成章抹了把臉，轉過身去衝閨女擠出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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