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記的話一說完,從他身後走出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半新的白色襯衣,灰色的褲子褲縫筆首,皮鞋擦得鋥亮。
三七分的頭髮,油光鋥亮。
蘇梨:早就注意到這個人了,還以為是公社從哪裡分來的顯眼包乾部,卻不想是個治窯廠的技術員?
只是這樣子有點礙眼怎麼回事?
男人站在院子中間,目光掃了一圈,微微抬起下巴,語氣有些高傲。
“我是陶硯青,江南治窯廠的技術員。”
男人的聲音不大,帶著一股南邊人特有的軟糯,語氣卻有些生硬。
蘇梨挑了挑眉,沒說話。
周書記笑著拍了拍陶硯青的肩膀,轉向蘇梨,語氣裡帶著幾分誇獎。
“蘇梨,從上次聽了你的制瓷計劃,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覺得可行性非常好。
便託人從江南治窯廠請了這位技術員來,幫咱們參謀參謀。
要是咱這事成了,咱紅旗公社也有了一條發展的路子不是?”
他說著,又朝陶硯青點了點頭。
“陶技術員,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蘇梨。你別看她年輕,可是個有本事的。”
陶硯清朝蘇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點了下頭,嘴角輕挑。沒當回事。
“周書記,您說山上發現了高嶺土,這可是制瓷的好材料。改天我一定親自去看看。”
陶硯清心裡其實不太痛快。
他在江南治窯廠待了五年,技術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就是不會來事兒,跟領導處不好。
評先進輪不到他,分房子排不上號,連年獎金都比別人少一截。
上個月跟車間主任吵了一架,一氣之下請了長假,正好有人託關係找到他,說西北那邊有個制瓷的活兒,問他想不想去。
他想,去就去吧,換個環境,說不定能幹出一番事業。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西北是一個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小山村。
火車越坐越偏,汽車越坐越顛,到最後連柏油路都沒了,全是土路。
他坐在公交車上,屁股被顛得生疼,看著窗外光禿禿的山樑和灰撲撲的土坯房,心裡涼了半截。
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招待所都沒有,他住哪兒?吃什麼?
吳家順沒注意到陶硯青的表情,他正高興著呢。
自從跟沈謙那些教授打過交道,他對有文化的人就特別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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