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碗壁還是厚薄不勻,可好歹沒散架。
他看著那隻歪歪扭扭的泥碗,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作坊另一頭,印花機也在運轉著。
劉如意坐在這臺機器前面,戴著薄薄的棉布手套,把一隻素坯碗固定在卡槽裡。
機器下壓,滾筒滾過碗麵,一朵纏枝蓮的紋樣均勻地印在了碗壁上,不深不淺,位置精確。
她把碗取下來看了一遍,又放上去印第二個,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的。
她旁邊是那臺噴釉機,工人端著碗放進噴釉箱裡,合上門,機器噴出細密均勻的釉霧,薄薄地覆蓋在素坯表面。
噴出來的釉層像一層細密的霧氣輕輕覆上去,比人工上釉輕薄勻淨。
到了下午,陶硯清坐在自己那張工作臺前,開始了他的手工活兒。
他面前擺著幾隻素坯盤和兩隻碗,每一隻都是他親手拉的坯,坯體厚薄均勻,碗壁圓潤光滑。
他拿起一隻盤子,畫筆蘸了上彩釉的配方料,開始落筆。
一株蘭花從盤心斜伸出來,葉片舒展,花苞半開,幾筆淡墨勾勒出的葉脈在釉下隱隱泛著青灰色。
畫完蘭花的最後一瓣,又拿起一隻碗,這次是一隻牡丹,花瓣一層層地疊上來,從深紅到淺粉,在筆尖的渲染下像是在碗壁上緩緩開放。
吳秋林在旁邊站了很久。
他己經走完了流程、學會了揉泥和基本的修坯,這會兒倒不急著上手了,安安靜靜地站在陶硯清身後看他畫畫,嘴裡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他不是沒見過畫畫,可陶硯清的筆不一樣,那一筆下去,釉色就貼在了泥坯上。
那些機器造出來的碗盤,雖然端正整齊,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沒有靈氣。
而陶硯清手裡的東西不一樣,他畫到哪個地方,哪塊泥就活了。
陶硯清畫完最後一隻碗,放下筆首起腰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暗下來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盤子和碗,蘭花清雅,牡丹豐滿,還有一隻小碗只畫了一枝梅,骨朵剛冒出來,像是還沒想好要開成什麼樣。
他抬起頭來,看見吳秋林還站在那兒,那雙眼睛亮亮的,
“看懂了?”陶硯清問他。
吳秋林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說了一句:“沒看懂,但是覺得好看。”
陶硯清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把畫筆擱回了筆架上。
“明天開始慢慢練吧,首到練會為止。蘇知青可是對你有很大的希望呢!”
他拍了拍吳秋林的肩膀說道。
“師父,隔壁的機器既能上釉,還能印花,為什麼還要人工製造?況且,機器還更快更好。”
陶硯清眼睛眨了眨,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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