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正攤開著不少卷軸。
羅天杏瞥了一眼,興致寥寥:“你的女人,我並沒什麼想看的。”
“你不想看?”李霽瑄微訝,心底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小竊喜。
羅天杏瞧他這副模樣,輕笑兩聲:“你倒是會抓重點。我的意思是……”
她頓了頓,認真道,“其實我只願你能開心,別的都不重要。所以,別再悶悶不樂了。”
“我近日瞧上了一個話本子。”李霽瑄忽然開口。
“什麼話本子?”羅天杏頓時好奇起來。她自己本就偏愛這些閒書,可萬萬沒想到,李霽瑄身為當朝儲君,居然也愛看話本子。
“其實我覺得,人間的戲,就是人生的縮影。”李霽瑄緩緩說道。
“我最近看了兩三本,裡頭形形色色的人物關係,有夫妻、有父子、有君臣,別的我倒忘了。但核心的東西,都十分相像。”
“怎麼個相像法?”羅天杏追問。
“大家好像都不會好好相愛。”李霽瑄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困惑,“我看到好多奇怪的地方,嘴上全是‘我為你好’‘我愛你’,轉頭就互相下毒藥。”
他頓了頓,努力回想:“還有什麼‘待你如親生’,轉頭卻要置你於死地,口口聲聲說最愛你,明明殺了你親人,還說一切都是為你好……”
“你這看的都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話本子啊?”羅天杏聽得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世上也有很多溫暖好看的故事,你別淨看這些糟心的,鑽了牛角尖。”
“我知道不該鑽牛角尖,可就是覺得奇怪。”李霽瑄蹙眉,“怎麼有人明明做著互相傷害的事,還能一口一個‘我愛你’‘我為你好’?他們怎麼說得出口?”
“你呀,只能說是被皇宮保護得太好了。”羅天杏輕輕說道,“之前我在裳綵樓裡,見過不少有錢的商賈。他們從沒給過兒女分毫接濟,連在外的子女生計都不管,可見了面,照樣張口就說‘我這世上最疼的就是你’。”
她頓了頓,繼續道:“後來我還跟樓裡的老闆娘聊起過這些事。我們都覺得,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該請狀師的時候,還得老老實實請狀師。”
“所以呢?”李霽瑄追問。
“所以,要看一個人的行動,看他的心。”羅天杏認真道,“跟情愛那些字眼沒多大關係,人心是好的,就夠了。別太死磕書上的道理和那些規矩條框,要看他能不能說到做到。光會說不會做,就是假的。”
她頓了頓,輕聲道:“反正我只在乎真實、踏實的東西。”
“你就沒想過留在這宮裡?”李霽瑄忽然問道。
“啊?”羅天杏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題轉得也太急了,方才還在說話本子,怎麼一下子就跳到這兒了?
可瞧著李霽瑄虛弱不堪的樣子,她也沒多追問,只連忙道:“我再去給你熬一碗解毒湯藥,你等著我。”
說罷便轉身離去,不多時,端著一碗藥回來。
“哎,你果然還醒著。”羅天杏看著他,鬆了口氣。
李霽瑄點了點頭,伸手想去接藥碗:“我自己來。”
“還是我餵你吧。”羅天杏笑著舀起一勺湯藥,輕輕送到他嘴邊,“你看看你現在,連藥都要旁人喂,以後可不許再給自己下毒了,聽到沒有?”
李霽瑄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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