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間隙,羅天杏忽然抬眸,看向身側的李霽瑄,輕聲開口:“我想到方法了。”
李霽瑄執筷的手微頓,抬眼看向她,眸中帶著幾分訝異:“什麼方法?”
“兵不厭詐,”羅天杏眼底掠過一抹清亮的鋒芒,語氣篤定從容,“我們也可以反向拿捏翠屏國。”
羅天杏當即取來紙筆,一邊勾勒版圖脈絡,一邊細細講給李霽瑄聽。
“翠屏國仗著掌控主幹道,掐斷了我們向西的主通路,那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羅天杏抬眸,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我們盡數收攏所有西部支線隘口與內河漕運,只開放不途經翠屏國土的新商道,直接把翠屏國徹底架空。”
“翠屏國最大的賦稅來源,便是咱們大茫的過境商稅。沒了我們的商旅往來,他們等於斷了最大的財政進項。這套法子一齣,戶部那群人便再也無話可說。”
她繼續落筆,條理清晰地道出全盤佈局:“我們此舉,斷的從來不是大茫的生路,是翠屏國賴以生存的過境稅收入。再者,西向通路從不止一條。此番我們傾力救助烏羌,於他們有救命之恩,烏羌必然感念回報,我們正好藉著這份情面,打通經烏羌直通正西的全新商道。”
“至於西南、南向通路,大可借道蘭艙國,這點排程許可權,我還是有的。”
話音稍頓,羅天杏指尖輕點圖紙上的三處要害,語氣添了幾分沉凝:“只是不得不承認,翠屏國的主幹道最為便捷。長久以來,卡在大茫西出要道的,除卻翠屏國,還有黑懸族,以及匯公海上的涉循族,三處勢力層層桎梏。”
她微微沉吟,目光篤定:“早博弈是交鋒,晚博弈亦是交鋒。這條被三方勢力鉗制的通路,本就是我們遲早要打通的關卡。此番變局,未必是禍,待到局勢明朗,說不定,我們能順勢徹底收復這三處屬地。”
次日早朝。
內侍立於殿中,朗聲將收攏西境支線隘口、整合內河漕運、繞開翠屏國土開闢全新通商道路的完整政令緩緩道盡。
戶部尚書雙手捧著賬冊,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他昨夜熬夜斟酌,早已備好一肚子彈劾羅天杏、痛陳援羌誤國、哭訴國庫虧空的說辭,滿心篤定今日必能逼陛下收回成命。可聽完這套全新國策,他臉上蓄勢待發的怒意瞬間僵住,臉頰漲得通紅,連頭上的官帽都歪了幾分,一雙眼中滿滿都是難以置信。
滿殿文武鴉雀無聲。
李霽瑄端坐龍椅,目光淡淡掃向他,聲線沉穩威嚴:“戶部尚書,你可還有什麼話要說?”
戶部尚書身子一顫,連忙垂首躬身,恭聲道:“微臣……不敢。”
方才還蓄勢發難、氣勢洶洶的模樣,頃刻間煙消雲散。
李霽瑄目光微移,落至佇列中的禮部侍郎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從容。
“禮部侍郎,”他緩聲開口,“你前日還頻頻進言,再三強調翠屏國勢大、萬萬不可得罪。如今翠屏國被徹底架空,全境斷絕過境稅進項,而我大茫聯合蘭艙國、烏羌國,締結三方貿易密約,穩穩築起西境新的經濟鐵三角。此事,你覺得如何?”
禮部侍郎聞言神色驟變,方才準備附和群臣的圓滑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慌亂躬身拱手,連連應聲:“甚好,甚好!”
短暫的憨笑過後,他臉上的喜色徹底褪去,神色複雜,半晌才低聲補了一句:“臣……始料未及。”
朝堂剛穩下幾分風向,佇列中又陡然響起一道忐忑的聲線,打破殿內沉寂。
“可是……我大茫滯留翠屏國的子民該如何處置?”
說話的官員躬身出列,語氣滿是憂懼:“翠屏國早前便已放話揚言,若是我大茫執意援羌、斷絕雙邊通商,他們便要將所有滯留在翠屏國境的大茫子民,盡數處死!”
一句話落地,剛剛壓下去的朝堂焦慮瞬間復燃,滿殿文武再度神色緊繃。
新商道、經濟鐵三角縱然能保國利,可數千滯留異鄉的大茫百姓性命,依舊懸於翠屏國一念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