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好皇帝，你勤於政務，你——是個好皇帝。”羅天杏笑著說。
“陛下實在難得啊，別的帝王遇上一些朝臣忤逆，或者是隱患、爭端，動輒動用殺伐，用重刑，靠著強權鎮壓。可你從不願意濫用苛法，心裡裝著天下民生。”羅天杏說，“事事以百姓的安樂為先，你愛民恤民，斟酌治國之策。除此之外，待我更是滿心赤誠，待旁人更是寬厚包容。世間明君該有的品行你盡數佔全了。”
羅天杏緩緩道來。
“哦？原來我在你心裡，竟是如此的完美？”李霽瑄說。
“自然是真的，就是這麼完美。在我心裡，你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最好的人。”羅天杏笑著說，話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李霽瑄笑了，他的眸色是沉凝的、肅穆的，但是他的面容是充滿笑意的。他看見羅天杏，是這麼的有活力，面容明媚。
於他而言，天塌下來，天塌下來都不如羅天杏不開心更要他的命。可此刻羅天杏顯然沒什麼心事。李霽瑄就很放鬆。
“在我眼裡，”李霽瑄說，“權謀，是為了成就人的幸福，所以，才用權謀的。”
“若是權謀不能成就人的幸福，”李霽瑄說，“那我就不要這個權謀。若是它只能平添苦楚，害人性命，讓人無處安身，那這權謀，我寧可棄之不用。”
羅天杏聽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室靜謐，燭火噼啪輕響。
李霽瑄看似閒談，心底卻始終未曾放下。先前小籃子反常的模樣，分明藏著心事，而此刻羅天杏的神態，亦處處透著異樣。
羅天杏悄然垂下眼眸。
入夜就寢，二人各懷心思，皆悄然攥緊了被衾。
羅天杏枕在枕上，輾轉難眠。
薛航之的事，如一根細微的尖刺，深深埋在她心底。她唯恐此事終有一日洩露風聲，可她，該怎麼跟李霽瑄說呢？
思緒輾轉間，二人終究沉入夜色，安然睡去。沉沉夜色漫覆宮闕，景蘆宮的輪廓，在朦朧霧氣中漸漸虛化，悠悠幻境，於睡夢之中緩緩鋪展。
李霽瑄墜入沉沉大夢，漫天黃沙鋪展腳下，夜幕低垂，靜謐星河流光傾瀉。他身側立著羅天杏，二人踩著細軟黃沙緩步前行，腳下忽然凌空踏於蓬鬆雲絮，迎著長風放聲而歌。二人穿行楓葉密林，越過蒼茫雲海、皚皚冰川，一路行至天地盡頭，萬里山河盡收眼底，紅塵人海萬千，身側唯獨彼此相伴。
而羅天杏的夢境，全然是另一番光景。她立於天地之間，能與鳥獸閒談，聽得花草樹木私語，就連漫天星辰的絮語，也盡數明晰。世間萬物生靈，天地所有受造之物的細碎聲響，皆聲聲入耳。
天光破曉，晨色微涼，二人先後從睡夢之中轉醒。洗漱更衣過後，一同移步庭堂用早膳。案上珍饈羅列，嫋嫋熱氣氤氳升騰，桌邊擺著一隻圓潤可愛的圓盆，盆中栽種一株臘梅，枝丫綴滿細碎花苞，半數初綻，半數含苞。清淺幽幽的暗香，漫溢在溫潤融融的空氣裡。
羅天杏心底仍回味著昨夜奇夢，心神飄飄渺渺，遲遲未能沉靜落地。
那盆臘梅忽然輕說：“他知道你的秘密了！”
臘梅說著，伸出一枝花椏，遙遙指向身側的李霽瑄。
“他知道——我的秘密？”羅天杏輕聲問道。
這一刻，她才聽見自己心底最真切的聲音。
臘梅輕輕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