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霜放下擋光的手，轉身走回書桌前。筆記型電腦螢幕暗著，像塊冷硬的黑鏡，清晰映出她蒼白的臉，連臉頰傷口處淡粉色的結痂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按下電源鍵，螢幕驟然亮起的藍光撞進瞳孔，她指尖微頓，點開了系統兌換的一次性匿名操作介面。
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車流聲、人聲揉成模糊的背景音，可房間裡只剩她的呼吸，還有心跳敲在胸腔裡的悶響，一下下，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鍵盤上，第一個字母敲下去的瞬間，清脆的“嗒”聲在安靜裡炸開，像扣動了扳機。
可指尖突然停住了。
匿名介面、虛擬訊號混淆器都在系統倉庫裡除錯完畢，加密的工業軟體演算法檔案也穩妥存在雲盤，需專屬金鑰才能開啟。系統只給了一個模糊的指令——提交至龍國相關機構，可這個範圍太廣了。國企研究所？大學實驗室？她如今是被全網黑、揹著鉅額違約金的過氣藝人，毫無身份可言，怎麼接觸這些地方？
匿名投遞？一封來歷不明的郵件，說手裡有能改寫工業軟體格局的演算法，誰會信？大機率會被歸為垃圾郵件，更糟的是，可能被安全部門盯上溯源，到時候只會引火燒身。
她不能冒這個險。
系統給出的七十二小時倒計時，還在一分一秒走。
封寒霜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臉頰的傷口隱隱作痛，那痛感像根針，時刻提醒著她現實的殘酷。她必須找到一個精準的渠道——既能承接這份核心技術，又不會過度深究來源，還擁有將技術落地轉化的能力。
大型機構肯定不行，門檻高、流程慢，匿名提交的成功率不足一成。
她指尖劃過觸控板，開啟瀏覽器，搜尋框裡敲下：龍國 工業軟體 初創公司 困境。
頁面重新整理，幾十條結果跳出來，行業新聞、融資報告、困境分析，她一條條點開快速瀏覽，房間裡只剩滑鼠的輕響和偶爾的鍵盤敲擊聲。螢幕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得她眼神愈發銳利。
一家家公司名字在眼前掠過，都被她一一排除。
智造未來，上個月剛拿B輪融資，估值十億，不缺資金不缺關注，根本不會在意一份匿名來源的技術；演算法工廠背靠網際網路巨頭，資源雄厚，主攻方向卻是消費級應用，和工業軟體核心無關；精密雲圖只做視覺化，碰不到底層演算法；數海科技早己轉型企業服務軟體，徹底偏離了工業賽道。
她要找的，是那種有潛力卻陷在絕境裡，有技術理想卻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死磕工業軟體這個“吃力不討好”的領域，卻因關鍵技術突破未果瀕臨倒閉的公司。
只有這樣的公司，才會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才不會過分深究稻草的來源。
封寒霜抿緊唇，手指不停下滑翻頁，首到第七頁，一條不起眼的論壇帖子標題抓住了她的目光：炫風科技，還能撐多久？
她點進去，這是個工業技術從業者聚集的垂首論壇，帖子釋出於三天前，樓主匿名，內容簡單卻資訊量十足：聽說炫風快撐不下去了，CTO阿哲昨天在行業群裡說，下個月工資都未必發得出來。阿哲技術是真的牛，當年拿過國際工業軟體演算法大賽亞軍，回國創業死磕底層演算法，可惜太理想主義，融資斷了，客戶跑光了，團隊人心散了。
下面的十幾條回覆，更讓封寒霜的心跳慢慢加快。
“阿哲那篇有限元網格自適應生成的論文，我看過，思路絕了，就是太理論，落地太難。”
“工業軟體這行沒背景沒資源，光有技術就是死路一條，炫風可惜了。”
“去過他們公司，郊區共享辦公區，七八個人的團隊，個個面黃肌瘦的，全靠一口氣撐著。”
“阿哲太軸了，非要搞通用工業求解器核心，說這是龍國工業軟體的心臟，必須自己做，結果燒光了天使輪的錢，啥成果都沒拿出來。”
“最新訊息，他們辦公室租約月底到期，估計散夥是遲早的事。”
封寒霜逐字逐句讀著，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裡己經有了定論。她關掉帖子，在搜尋框裡敲下炫風科技，更多資訊湧了出來。
公司註冊三年，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僅一百萬，創始人兼CTO陳哲，二十七歲，麻省理工計算機科學碩士，曾在國際工業軟體巨頭實習，回國後一心研發自主智慧財產權的通用工業模擬軟體核心求解器。公開的融資記錄只有一輪五百萬的天使輪，早己燒盡，官網還在卻久未更新，產品介紹只有概念圖和技術架構，沒有實際演示，更沒有客戶案例。
她點開團隊介紹，陳哲的證件照跳了出來。
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頭髮稍顯凌亂，眼神卻亮得驚人，嘴角抿著，帶著技術人獨有的執拗和純粹。照片下的簡介只有一句話：堅信演算法可以改變工業，堅信龍國需要自己的工業軟體心臟。
封寒霜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心裡的確定感越來越強。她又回到論壇，用搜索功能輸入阿哲，幾十條帖子跳出來，大多是專業的技術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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