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霜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慢慢吃著面，溫熱的湯水流過喉嚨，身體終於找回了些許力氣，可靈魂的疲憊，依舊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在胸口。孟叔坐在對面，擦拭著光潔的櫃檯，抹布摩擦木質檯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食堂裡格外清晰。
“送你回來的顧臨淵，不是普通人。”孟叔忽然開口，沒抬頭，語氣裡帶著審視。
封寒霜放下筷子，輕聲道：“科學院異常現象研究所的，說我是異常個體，要接觸我。”
“異常？哪方面？”孟叔終於抬眼，渾濁的眼睛變得清明，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能看見陰陽氣運，還有靈魂裡的標記。”封寒霜沒有隱瞞，孟叔開著這間接待陰陽客的忘川，見過的異常遠比她多。
孟叔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顧臨淵說的靈魂標記？傅沉舟也是歸來者，帶著前世執念回來的人，靈魂凝實又頑固，你拒絕他，等於觸動了他最敏感的弦，他絕不會放手。”
“歸來者？”封寒霜捕捉到這個詞。
“就是帶著前世記憶或執念重生的人，目標明確，手段極端，不達目的不罷休。”孟叔的語氣凝重，“傅沉舟這類人，比安萊靠系統的更難纏，執念刻在靈魂裡，甩不掉。”
封寒霜攥緊筷子，手腕的紅痕又開始作痛：“顧臨淵說軒轅計劃能保護我，是國家層面的專案。”
話音剛落，食堂門被推開，顧臨淵走了進來，帶著夜風的微涼和消毒水的冷冽氣息。他徑首走到封寒霜身旁坐下，坐姿端正如校準的儀器：“孟老先生，久仰。我是科學院顧臨淵，受命接觸封小姐。”
孟叔扯了扯嘴角，語氣不冷不熱：“科學院異常現象研究所，研究高維物理、靈魂波長？官方的人，果然盯上了丫頭。”
“封小姐面臨的威脅，己超出個人應對範疇。”顧臨淵語氣平靜，“軒轅計劃是國家層面的保護與研究專案，為特殊個體提供安全保障，同時研究能力本質，合作條件是定期配合資料採集、行為報備，換取身份掩護、資訊支援與安全保護。”
封寒霜看著他，輕聲問：“代價是失去自由，變成研究樣本？”
“丫頭，”孟叔的聲音變得嚴厲，“你現在是眾矢之的，安萊的系統、傅沉舟的執念、異世來客的逼近，哪一個都能讓你萬劫不復。顧臨淵的國家力量，是你對抗他們的唯一依仗，但這種保護，有代價，進了體系，你就不再只是自己。”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卻依舊斬釘截鐵：“但你不能依賴任何人，包括我，包括顧臨淵。你必須建立自己的根基，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勢力，只有自己站穩了，才有資格談條件，才能保住想保的東西。”
顧臨淵輕輕點頭，附和道：“孟老先生說得對，國家保護是外部屏障，真正的安全，來自你自身的能力。三天時間，你可以考慮，也可以著手搭建自己的根基。”
封寒霜看著孟叔關切的眼神，又看向顧臨淵理性的眼眸，只覺得身心俱疲。孟叔從櫃檯拿出一個瓷瓶和藥罐，放在她面前：“安神丸睡前吃一粒，手腕的傷擦這個藥膏，都是祖傳的，管用。”
“謝謝孟叔。”封寒霜接過，指尖觸到溫潤的瓷瓶，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孟叔看向顧臨淵，沉聲道：“蘇婉的縱火案，我聽說火災前有掛科研機構牌照的車去過村裡，白色車身，藍色標誌，你該查清楚。”
顧臨淵拿出輕薄的電子裝置，指尖快速滑動，幾秒後抬頭：“長生生物科技研究所，主營生物製藥、基因工程，資金背景深厚，是封氏集團最大的投資方，安萊是封氏實際掌控人，縱火案的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家研究所。”
封寒霜的手指冰涼，護身符的灼熱感再次襲來，母親的死因、安萊的陰謀、歸來者的逼近，所有線索擰成一股繩，勒得她喘不過氣。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動等待，必須主動出擊，為自己，也為死去的母親，討一個公道。
食堂裡只剩掛鐘的咔噠聲，暖黃的燈光裹著藥香與面香，成了她在這場風暴裡，唯一的避風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