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濃墨,死死裹住環形山的掩體。
資料風暴的餘威還在空氣中肆虐,刺得肌膚生疼,耳畔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幻聽,可那毀天滅地的衝擊洪流,正隨著維度介面的緩緩閉合,一點點消退。
厲戰霆與霍凜背靠冰冷巖壁,槍口垂落,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外界狼藉的廢墟,還有那規模驟縮、卻依舊幽光閃爍的幽暗旋渦。玄墨癱坐在角落,臉色白得像宣紙,氣息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每一次調息都牽扯著內腑傷勢,嘴角不斷溢位猩紅血沫。
而顧臨淵,始終保持著一個僵硬到極致的姿勢,將封寒霜冰冷的身軀緊緊摟在懷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將她蒼白臉頰上的每一寸紋路,都刻進靈魂最深處。
時間在窒息的沉默裡流淌,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灼得人喘不過氣。掩體內,只有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還有……封寒霜那細若遊絲、隨時會斷絕的生命氣息,揪得所有人心臟發緊。
顧臨淵的手指死死貼在她頸側,感受著那蛛絲般微弱的脈搏。她的體溫低得駭人,像一塊從寒淵裡撈出來的玉,無論他怎麼用自己的體溫去捂,怎麼用外套裹緊,那刺骨的冰冷都從骨髓裡透出來,半點也捂不熱。
他不敢動,不敢大聲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稍一鬆懈,懷中人最後一絲生機就會徹底消散。
就在這令人崩潰的死寂裡,玄墨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素來帶著慵懶疏離的眸子,此刻佈滿血絲,瞳孔深處卻燃著近乎瘋狂的銳利光芒。他強行中斷調息,身體劇烈顫抖,又是一口暗紅鮮血噴湧而出,可他連擦都不擦,目光死死釘在封寒霜脖頸後——那片緩緩發光、紋路愈發清晰的灰黑色印記上。
“不對!”
玄墨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藏著蝕骨的驚悸,“她的魂魄……在散!”
顧臨淵猛地抬頭,眼底血絲暴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說什麼?!”
“資料風暴毀的不只是她的身體,是她的魂!”玄墨掙扎著起身,踉蹌著險些摔倒,厲戰霆連忙伸手扶住,卻被他一把推開。他指著封寒霜頸後的印記,字字泣血,“那印記在吸收風暴裡的混亂資料,可這是催命符!她的魂本就因之前的衝擊搖搖欲墜,現在被強行灌入冰冷的異種資訊,就像往裂了縫的琉璃盞裡倒岩漿!盞身或許能被淬鍊硬,可裡面的魂,會被徹底衝散燒沒!”
這番話如冰錐,狠狠扎進顧臨淵的心臟。
他低頭看向懷中人,果然,封寒霜臉上的瀕死灰敗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甚至是死寂的凝固——像生命被按下暫停鍵,不再走向死亡,卻也毫無生機。
這種狀態,比純粹的瀕死更讓人心寒。
“身體被焊住了,魂卻要被扯離體了!”玄墨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他猛地轉頭看向掩體外未完全閉合的維度介面,“介面的根還在,一首在扯她的魂!必須立刻切斷聯絡,穩住她的魂魄!”
“怎麼穩?你有辦法?”顧臨淵的喉嚨乾澀得冒血,此刻他只要能救封寒霜,哪怕付出一切都願意。
玄墨低頭,看向手中那枚佈滿裂紋、指標崩斷的古樸羅盤。這是玄門千年傳承的法器,是他一脈的根基,此刻只剩最後一絲微弱清氣。他指尖摩挲著羅盤上的古老符文,眼底閃過決絕、不捨、遺憾,最終化作一片澄澈的釋然。
“辦法有。”玄墨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平靜得讓人心慌,“但代價,很大。”
“什麼代價?”厲戰霆沉聲追問,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玄墨沒看他,只盯著顧臨淵,一字一句:“抱緊她,無論發生什麼,絕對別鬆手。你是她與這個世界最深的羈絆,是她魂魄不散的唯一錨點。”
顧臨淵手臂瞬間收緊,將封寒霜嵌進懷中,指節發白,嘶吼般道:“我死都不會松!”
“好。”
玄墨點頭,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溫柔,轉瞬被肅穆取代。他深吸一口氣,不顧內腑撕裂的劇痛,狠狠咬破舌尖。
“噗——”
一口泛著金色光暈的舌尖精血,噴在羅盤上!
精血觸碰到羅盤的瞬間,發出滋滋輕響,原本黯淡的羅盤猛地震顫,裂紋裡亮起堅韌的青光,古老蒼茫的玄門清氣以羅盤為中心蕩漾開來,驅散了掩體內的陰冷與資料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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