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棘林的溼泥裹著寒意,黏在靴底沉得要命。兩名引路鬼魂拼著魂體耗損,撥開那些堅硬如鐵、倒刺密佈的黑荊棘,硬生生劈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徑。
厲戰霆半摟著懷中的封寒霜,每一步都走得極輕極穩,生怕半分顛簸扯動她的傷口。懷中人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偶爾壓抑的痛哼,都讓他心口揪緊,右肩的猙獰傷口再疼,也比不上護不住她的半分焦灼。
霍凜持槍斷後,鷹隼般的冷眸掃過西周扭曲的怪林與嶙峋怪石,周身煞氣凝而不發。遠處幽冥教的號角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更近更冷,像索命的梵音纏在林間,催得人心頭髮緊。
“到了,洞口就在鐵棘叢後面!”引路鬼魂魂體淡得幾乎透明,指著前方密不透風的棘叢啞聲開口,這一路開道,早己耗空了他大半魂力。
荊棘尖刺劃破衣料,發出嗤啦的輕響,混著封寒霜越來越弱的呼吸,在死寂的林間格外刺心。霍凜快步上前,與厲戰霆合力撥開手臂粗的主棘,倒刺刮破他的手掌,血珠滲出瞬間凝為暗紅,他卻連眉都沒皺一下。
巖壁終於顯露出來,一道半米寬、不足兩米高的天然裂縫藏在苔蘚之下,陰冷潮溼的氣息裹著淡淡硫磺味撲面而來,正是敖伯提前佈置的藏身地。
“裡面安全嗎?”厲戰霆喘著粗氣,右肩傷口牽扯著鑽心的疼,他卻只顧低頭看向懷中臉色慘白的封寒霜,眼底滿是心疼。
“熬伯布了隱匿陣,裡面空間大,還有應急岔道,先進去!”鬼魂連忙應聲,魂體晃了晃,幾乎要散掉。
霍凜不再猶豫,率先側身擠進裂縫,冰冷溼滑的巖壁貼著身軀,狹窄通道僅容一人前行。摸索十米後,眼前豁然開朗——天然巖洞穹頂高西五米,足有兩個籃球場大,洞壁黑結晶泛著磷光,勉強照亮整片空間,乾燥的苔蘚枯葉鋪在地面,顯然是提前整理過的。
而最惹眼的,是洞內聚集的二十餘名遺棄之渡的鬼魂。
他們魂體黯淡,個個神色緊張,有的蜷縮角落瑟瑟發抖,有的緊握骨刺、石矛警惕盯著洞口,空氣中滿是壓抑的死寂,唯有壓抑的咳嗽與衣物摩擦聲斷斷續續。
“是霍先生、厲先生他們!”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封寒霜勉強抬眼,模糊視線裡映出幾張老面孔——曾給她端過熱湯的老婆婆,總在角落補漁網的瘦高個,還有集市上見過的小販。
眾人眼中滿是恐懼,卻又在看到他們的瞬間,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快!把姑娘扶到石臺上!”老婆婆顫巍巍起身,鋪好乾淨布墊,心疼地看著封寒霜慘白的小臉。
厲戰霆小心翼翼將封寒霜放平在石臺上,冰冷的石頭讓她忍不住打顫。左眼的劇痛早己蔓延至半邊頭顱,太陽穴的灰線像活物般蠕動,每動一下都帶來眩暈噁心,視野裡的灰白斑點密密麻麻,幾乎遮了所有光亮。
“水……”她艱難吐出一字,聲音輕得像羽毛。
立刻有鬼魂遞來陶碗山泉,霍凜快步上前,半扶著她的肩,動作輕柔地喂水,指尖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冰涼泉水滑過喉嚨,稍緩灼燒感,可魂體的虛弱感依舊如潮水般湧來,讓她連睜眼都覺得費力。
“熬伯呢?”霍凜環視巖洞,沉聲發問,冷眸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熬伯讓我們先轉移,自己去找萍婆了,說明日此時必匯合。”瘦高個鬼魂低聲回道。
厲戰霆一屁股坐在旁側石塊上,狠狠撕開右肩衣物,猙獰傷口映入眼簾——皮肉青黑潰爛,滲出粘稠的腐液,帶著刺鼻的腥甜。他咬著牙摸出小刀,在磷火上烤過,就要剜去腐肉。
“先處理寒霜!”霍凜一把按住他的手,語氣不容置喙,“你的傷帶幽冥腐蝕性,普通處理沒用,等萍婆來!”
厲戰霆盯著傷口悶哼一聲,收回小刀,胡亂撒上僅剩的金瘡藥。藥粉觸到腐肉滋滋作響,冒起青煙,焦糊與草藥的怪味瀰漫開來,他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卻始終沒移開看向封寒霜的目光。
時間在壓抑中緩緩流逝,洞壁磷光忽明忽暗,像瀕死的呼吸。外面風聲鑽過裂縫,化作嗚咽低鳴,偶爾碎石掉落,都讓鬼魂們渾身一顫。
封寒霜躺在石臺上,意識半昏半醒,左眼的疼如潮汐反覆沖刷神智,她能清晰感覺到魂體在慢慢逸散,像漏氣的皮囊,一點點流失著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裂縫外終於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與壓抑交談聲,絕非風聲或碎石!
洞內鬼魂瞬間繃緊身軀,霍凜與厲戰霆幾乎同時彈起,悄無聲息守在裂縫兩側,武器出鞘寒芒乍現。厲戰霆忍痛抽出短刃,即便右肩重傷,護在封寒霜身前的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腳步聲在裂縫外停住,蒼老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我們。”
是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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