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去問問祁四,到底該怎麼辦!
這對兄妹倆中,瞧著做主的是祁二爺,但是背地裡出壞主意的卻是祁四,祁四腦子活,總能想出來些法子。
祁二爺趕到碧水院的時候,祁四已經屏退了所有下人,正在哄祁老夫人。
祁老夫人自從得知大兒真的死了,一直鬧個沒完,老小孩兒撒潑一樣吵。
“讓開!讓開!我要去找我兒,我兒沒死!”尖戾哭嚎的聲音從木槅花窗中飄出來,正落到剛走到廂房門口的祁二爺的耳朵裡,祁二爺嚇了一跳,匆忙左右看了一圈,見無人在此,忙跨過外間、衝入內間,撞開珠簾,衝裡面喊:“娘!莫要喊了,仔細被人聽見!”
祁二爺進來時,祁老夫人正坐在床上哭,哭到絕望處,一頭紮在枕頭上抽泣。
二爺這頭也顧不上關懷母親,而是拉著祁四問道:“四妹,眼下可如何是好?大哥他真死了啊!”
“還能如何?”祁四這一日也是筋疲力盡,拉過桌旁的圓凳一坐,頹然道:“死了就死了,你還能去鬧嗎?你去找誰鬧?最多,最多派老管家去許家村看一看,問一問,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但是這些事,卻絕不能叫旁人知道。”
死了大哥,祁四也覺得難受,但是難受歸難受,這日子也得繼續過,他們這彌天大謊也得繼續扯下去。
祁晏遊也深以為然。
假戲成真,他們能有什麼法子?只能繼續唱下去。
——
這一對兄妹忙的一塌糊塗,誰都顧不上,在碧水院中商量對策,連賓客都扔外面沒管。
等溫玉跟捕快說完話,從府外折返回來,就看見滿府的賓客在門口手足無措的等著。
按著道理來講,府中生了這樣的大事兒,應該是立刻給賓客賠禮、送走的,但是方才,祁府人都覺得這屍體不是祁晏遊,不值當為了這麼一個插曲而中斷宴會,他們還惦記著打發了捕快、回來繼續參加宴會,所以沒有送掉賓客,結果到了門口之後,被祁晏遊的真屍嚇得魂飛魄散、理智全無,自己的性命都快顧不上了,更別提這滿府賓客了。
賓客們被晾在門口,若是這麼走了,顯得無禮,若是不走,又無所事事,人家主人家正撞上新喪,他們總不能繼續歡樂飲宴,兩相為難,他們只能眼巴巴在門口站著。
幸好這時候溫玉回了。
剛簽完認屍公文的祁大夫人瞧著面色蒼白,魂不守舍,但瞧見了滿府的賓客,還是打著精神、撐著體面與賓客賠禮、一一送賓客離去。
賓客們也識趣,三三兩兩的都走了,沒人兒留下生事端。
祁府閉門謝客,溫玉也轉身走向祁府,只是走進祁府正門之時,溫玉下意識回頭,看向方才的捕頭,和方才放置屍體的地方。
一輛馬車緩緩駛過,溫玉只來得及瞧一眼,聽見了些車輪聲,後又將注意力挪回到了府門口。
若是她多觀察一會兒,興許能看到馬車的不同,但同祁四一樣,她沒有那麼多的力氣去看旁人,她只來得及看一眼府門口。
——
捕頭自祁府開始送客之後就離去了,看不見一點蹤影,而放置過屍體的地方卻留下了痕跡。
屍體的膿水浸髒了一小塊地方,這一塊地方永遠飄著淡淡的臭味兒,每一個看見過這具屍體的人,在走過這個地方的時候,都會記起來這件事。
溫玉想起來上輩子自己的慘狀,便緩緩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頭頂上的祁府匾額。
一想到接下來她將踏入一個怎樣的祁府,溫玉便覺得心中痛快。
祁府的匾額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些許金光,溫玉瞧著瞧著,慢慢勾起了一個笑,轉瞬間又消失,像是從不曾笑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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