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垂眸看祁四。
祁四肉肉的臉蛋都擠到了一起去,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爬在地上的時候十分可憐。
但溫玉看她,卻好像透過了她這一層皮囊,看見了其下那用嫉妒拼出來的五臟,與流動著的貪婪的血。
祁四就是這樣的人,她性情狹隘十分,對誰都這樣。
以前溫玉不肯讓她跟她的情郎相聚,她就怨恨溫玉一輩子,現在她親孃不肯給她嫁妝,她就恨她親孃。她心裡有一本帳,但是這本帳只記下別人對她不好的,她一定要百倍討回來,但是從不記下別人對她好的,她甚至覺得別人對她好是應該的。
溫玉對她好,是因為溫玉是她嫂嫂,嫂嫂就得對小姑子好,這應該,祁老夫人對她好,是因為祁老夫人是她母親,母親就得對女兒好,這也應該。
誰對她不好了,那她就要動手了,不管怎麼樣,她一定要自己痛快才行。
她也沒真覺得自己錯,她只是被發現了而已,以前她跟溫玉動手,滿府人都幫著她,但現在,她跟自己親孃動上手了,沒人幫她了,她落魄了,她才會跑過來跟溫玉求救。
溫玉早已看透了祁府人的本性,除了厭惡之外,她偶爾也覺得有趣,這種鈍刀子割肉,自家人捅自家人的戲碼,她愛看。
這麼一府人裡,一個真的像人都沒有,全都是披著人皮的畜生,狼心狗肺的有,陰險算計的有,自私自利的也有,把他們放在一起,他們自己就能把對方的皮肉吃進肚子裡。
這樣的人,哪裡能這麼簡簡單單的死呢?溫玉得幫她一把。
就像是之前幫著許綰綰要店鋪一樣,現在溫玉又要來幫祁四了。
溫玉心善,她願意為所有人遮風擋雨,但是風雨怎麼來的,您就別管啦。
——
“老夫人,二少爺、三少爺,四姑娘做了這樣的事,確實該罰,但若是浸豬籠也太過了,罰跪一個月祠堂便罷了。”溫玉似是有些憐憫,親手將地上的祁四扶起來,道:“四姑娘已經定了婚事,算起來都不是咱們祁府的人了,眼下我們要處置四姑娘,是不是也得問問四姑娘的夫家?”
提到這件事,剛才還斬釘截鐵要處置祁四的祁二爺突然噤聲了。
他這才記起來這樁事兒。
對啊!還有紀府呢!
祁四要是死在這兒,他拿什麼去給紀府?
祁二爺張了張口,看了看滿面猙獰的娘,聲量也小了些:“娘,大嫂說的也有道理。”
祁老夫人吃了一驚,歪斜著眼睛細細看自己兒子,支支吾吾的比劃:“我,我,我,娘——”
我是你娘啊!兒啊,我是你娘啊!兒啊!就為了兩樁生意,你就要把娘扔了嗎?
祁老夫人說不出成句的話來,越急越說不出,一張臉擰皺在一起,那雙本就歪斜的眼睛眼下瞧著更歪了,鬆懈的皮肉垂掛在臉上,她一急,那些皮肉就輕輕地顫。
祁二爺不敢看自己孃的臉,只低頭說:“四妹是做錯了事兒,但她好歹也是您的女兒,您就讓她一回罷。”
他越說反倒越覺得自己有道理,聲量也越大:“娘,這都是為了祁府啊!妹妹嫁到紀府的事是大事!若是悔婚,兩家的生意也有影響,你平日裡不都讓我們為了祁府退讓嗎?大嫂交出了中饋,我拼命做生意,就連老三都不出去胡鬧了,現在輪到你自己,你怎麼不退讓一下?”
祁二爺跟祁四還真是一個毛病,越說越覺得自己沒過錯。
祁老夫人在一旁聽著這話,險些沒直接氣死。
是,以前她是讓她的孩子們為了祁府退讓,但是這件事兒不一樣啊!這件事兒不一樣!這都害到她頭上來了,她還要往哪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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