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溫玉身上的痛苦所侵蝕,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言語。
而跪在他面前的祁二爺完全沒有意識到貴人的失神,他太疼了,痛苦將他整個人淹沒,他沒有力氣去思考,只反反覆覆的說他的供詞,說到最後磕頭求饒,希望這位貴人能高抬貴手,放他一條賤命。
陳錚冷眼看著他,神色冷漠的起身,道:“祁晏遊已定案,不必再翻,祁府此案按照奪財殺人來辦。”
說完,陳錚起身離開。
從刑審的單間客廂房中出來,外面是已經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
經過了一個長而熱潮的夜,祁府的院中草木上沾了一層雨露,體感微涼,很像是溫玉的手。
他站在門前,不可控的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關押溫玉的廂房。
溫玉還沒睡。
今夜整個府門的人都睡不了,溫玉更是如此,陳錚轉頭看過去時,正瞧見溫玉的窗戶。
溫玉所在的廂房與祁二爺受審的廂房是同一片客廂房,彼此一同居在一處花園中,院中栽種了一大片枝葉肥厚的花木。
東水常年潮溼,雨水豐沛,植被長得格外茂盛,一株株花木在夜幕中蜿蜒,經由能工巧匠細細剪裁,花木枝頭都向視窗簇擁而去。
陳錚從這頭望去,就看見溫玉的廂房在萬花叢中。
房中還點著燭火,盈盈的火光之中,因為天方半亮,裡外都有光,所以裡面的場景並不清楚,只能模糊的看到溫玉映在窗上的半個影子,窗戶半開,隱隱可見她的衣袖。
還是那一身柏翠長衫,一隻手探過桌案,執端起茶盞,陳錚瞧見一纖細手骨從窗戶縫隙中一探一收,然後就瞧不見了,只剩下半個影子還映在他的眼眸裡。
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是陳錚能夠想象到她現在的模樣。
她倚在矮榻上的時候要靠軟枕,整個人都是斜著的,腿腳會直接抻到另一側去,足上不愛穿鞋襪,雪白的足尖會踩在順滑的絲綢上。
她獨自坐在矮榻上的時候會很安靜,偶爾看看賬本,大多數時候都是躺在軟枕上發呆。
溫玉,你一個人坐在榻上時在想什麼呢?
陳錚很想走進去。
走進去看一看溫玉的臉,和溫玉說兩句話,說他願意幫她,說他是太子,她想要什麼他都可以給,她可以踩在他的肩膀上做任何事,她不必這樣辛苦,在這一刻,陳錚很清楚的感受到,他無法再對溫玉的苦難視而不見。
他想要讓溫玉過的好。
可是當他真的要抬起腿走過去的時候,又會想到溫玉那雙平靜的眼。
這都是溫玉自己選的。
她從夫君假死熬到真死,從被祁府所有人欺負,到把祁府攪成一灘爛泥,其中定然辛苦波折,她咬著牙一路走來,就是不想去借別人的手。
這個女人可不是什麼柔弱無骨的菟絲花,她有她的傲骨和堅持,輪不到他來狗拿耗子。
更何況,他的身份也不是那麼好說——罷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雖然晚來幾年,但也並不算遲,他與溫玉來日方長。
陳錚最後望了一眼臨窗矮榻旁邊的身影,隨後轉身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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