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溫府落難,溫玉差些要被推去午門斬首,好些能撿一條命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罪人家眷中的女子要看年歲,歲數太小或者歲數太大都會被流放,但十六到四十之間的女子卻會被收進教坊司做官妓,四十歲之前不得贖身。
若是溫玉真被收進教坊司——
廖雲裳頓覺一陣暢快,心想,若是真有這麼一日,她一定要多帶幾個人過去照看照看溫玉生意。
思及至此,廖雲裳回李府的一路很是開懷,到了李府後也沒回自己房中去看嫁妝單子——還看什麼單子?天降大喜,神佛佑我,她還送什麼嫁妝!
她廖府的東西,才不送給李府這群王八蛋。
廖雲裳滿面春風的從後巷重回李府,踏入李府後宅家門時,竟是雀躍的提著裙襬蹦躂了兩下,看那活潑靈動的模樣,好像是突然間變回了那個剛回長安的小郡主。
但廖雲裳也沒高興很久,她才一踏進李府後院裡,繞到廊簷下,剛找了個放了炭盆的廊簷處坐下,還沒來得及賞一賞這滿天飛過的雪花,就先收到了府內心腹丫鬟的訊息。
“大公子在西廂房之中翻過東西。”小丫鬟來的很是匆匆,神色緊張道:“您從李府出去之後,大公子就去尋了大老爺,不知道跟大老爺說了什麼,被大老爺一頓訓斥,後來聽說是跟大老爺那頭大吵了一架出來的,出來之後就開始在東廂房之中摔打東西,也不知道在幹什麼,再後來,大公子就去了西廂房翻找物件,眼下正在翻呢。”
說話間,小丫鬟低下頭道:“大老爺主院森嚴,奴婢沒打聽到他們吵什麼,只聽說,好像是跟什麼溫府有關。”
說到最後,小丫鬟的聲音都跟著低下去,風一吹都像是要吹散了似得。
廖雲裳心情頗好,聽了這話也不擔心。
溫府?溫府還能鬧出來什麼水花兒嗎?
溫家那兩條狗都沒把她怎麼樣,一個李正又有什麼可怕的?反正她從頭到尾靠的都是廖家,輪不到李家人來給她臉色看。
她施施然站起身來,隨手抽了只金釵賞了傳話的丫鬟,隨後一路回了西廂房。
西廂房比起來東廂房略顯簡陋些,裡面沒有翠玉屏風、珍珠垂簾一類的東西,只有一掛普通簾子,跨過簾子,就能瞧見一桌一矮榻。
李正就站在桌案後,皺著眉一臉深思,不知道在想什麼,桌案上擺了一個小盒子,盒子裡面裝著的正是廖雲裳的嫁妝單子。
他身上穿著一套月華白的公子長衫,外罩一件浮光錦棉氅,左腿籠在寬大的棉氅中,乍一看好似跟尋常人無異,但是若是細瞧,就能看出來他不自然的蜷縮在一起的左腿。
那左腿瞧著很彆扭,擰著坐在棉氅裡,不敢受力似得——正是李正那條斷腿。
這些時日,廖雲裳一直在提心吊膽的擔憂廖府,所以都沒心思去剋扣李正的藥,叫這小子真吃上了幾口大補藥,年輕人就是身子好,補藥進了身子直接就是一個立竿見影,沒兩天就能動彈了,現在居然都能下地走了。
養的頗好嘛——廖雲裳不鹹不淡的瞟了一眼李正的腿,心說這人以後若是瘸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當官。畢竟大陳律令,為官者不要殘疾。
“雲裳——”李正原先是站在屋裡、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模樣,瞧見廖雲裳進來了,李正忙撐著桌子走到一旁去,像是掩蓋什麼似得,他順手往旁邊一撈,撈來了什麼東西撐著——廖雲裳抬眸一看,發現是一根柺杖。
“你來做什麼?”廖雲裳態度不冷不熱。
自打發現那封信之後,廖雲裳就對李正這個態度,因為心虛,李正一直都不敢正面看廖雲裳,今日前來,瞧著也是十分心虛。
“我來這邊...需要點銀錢。”李正摸著鼻子,道:“我有個朋友正遇難處,想從你這裡尋些銀錢來幫她。”
說話間,李正的目光從嫁妝單子上收回來。
廖雲裳的目光一落到嫁妝單子上就發覺了,她今日剛數過的嫁妝單子薄了一層,怕是被人抽走了幾張。
這屋子裡也就只有他們兩個人,除了李正,也沒有人會動她的嫁妝了——感情跑來這一趟,是奔著她的錢來的。
真要是說有錢,李正還真沒有廖雲裳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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