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如同實質的音浪,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這片剛剛獲得新生的土地。
“神樹之主!”
“神樹之主!!”
成百上千的倖存者,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著這個剛剛誕生的、代表著希望與救贖的稱號。他們臉上的狂熱與虔誠,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不堅的人迷失在這滔天的權勢與榮耀之中。
然而,林凡卻只覺得頭皮發麻,煩不勝煩。
“搞什麼鬼……傳銷大會嗎?”
他最討厭的就是麻煩,現在平白無故成了幾千人的“主公”,以後還怎麼心安理得地打遊戲、喝可樂,享受鹹魚躺平的快樂生活?
林凡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面前那片黑壓壓的、跪拜的人群,心裡己經開始盤算著,該怎麼找個藉口,把這爛攤子甩給何山那個看上去就很能幹的傢伙,然後自己開溜。
當救世主?
開什麼玩笑,有那功夫,還不如回去研究一下怎麼用【絕對恆態】給可樂鎖定“永遠冰鎮冒泡”的狀態來得實在。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百無聊賴地掃過人群邊緣的某個角落時,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彷彿一幀被定格的電影畫面,周圍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吶喊、所有的狂熱,都在這一瞬間從他的世界裡褪去。
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呼吸,甚至都出現了一剎那的停滯。
在人群的邊緣,有一個女人,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激動地跪下或吶喊,只是呆呆地站著。
她身上的衣服己經不能稱之為衣服,更像是一堆勉強蔽體的、骯髒的破布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汙垢和不知名的劃痕,整個人面黃肌瘦,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的頭髮像一蓬枯黃的野草,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幾縷髮絲黏在乾裂的嘴唇上,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
她的眼神,空洞、麻木,就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對周圍發生的神蹟和狂歡沒有絲毫反應,只是茫然地站著,彷彿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這是一個在末日里隨處可見的、掙扎在最底層的可憐人。
但那張臉,那張即使被飢餓、恐懼和末日的塵埃侵蝕得幾乎變了形的臉,林凡也絕不會認錯。
曾幾何時,這張臉的主人,會畫著精緻的妝容,對著鏡子挑剔新買的口紅顏色不夠襯她的膚色。
曾幾何時,這張臉的主人,會靠在他的懷裡,用最甜膩的聲音撒嬌,讓他幫忙清空價值數萬的購物車。
也正是這張臉的主人,在末日降臨,他覺醒了被全校嘲笑的F級【恆溫】異能後,用最鄙夷、最刻薄的語氣,對他說出了那句他至今記憶猶新的話——
“林凡,你就是個廢物!跟著你,難道要我陪你一起凍死餓死嗎?我們分手吧,趙少己經答應保護我了!”
林凡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了一下,一個幾乎被他埋葬在記憶最深處的、充滿了譏諷與厭惡的名字,如同幽靈般,從喉嚨裡輕輕吐了出來。
“李……月?”
彷彿是聽到了這個跨越了時空的呼喚,那個麻木站立的女人,身體猛地一顫。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神采,彷彿失焦的鏡頭在瘋狂轉動後,終於找到了焦點。
她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越過那些跪地膜拜的身影,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個被萬人拱衛在中央、沐浴在神聖綠光之下、如同神明降世一般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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