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死寂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壓抑的議論。
許文博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聲音冷了下來：“郭教習，你這麼說話，可就沒什麼意思了。”
吳生躺在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忐忑不安。莫漢沒把帕薩找來，他始終懸著心，生怕許文博不顧一切再次發難，甚至和郭輝達成某種默契。但現在看來，郭輝和許文博之間，似乎並非簡單的舊識關係，反而隱隱有種對峙的火藥味。
“怎麼樣？能站起來嗎？”另一邊，張永也走到了吳生身邊蹲下，低聲詢問。
吳生忍著痛，小聲道：“張師……讓我先躺著吧。”隨即，他快速而簡明地低聲解釋，“……他弟弟搶了我父親用命換的貢獻值，我報復回去，拿了錢。現在……他來滅口了。”
頓了頓，他帶著一絲不確定問道：“張師，郭師和這人……”
張永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肯定：“放心。規矩就是規矩，在鬣狗幫的地盤上，誰也不能亂來。老郭這人，脾氣衝，有時擰巴，但絕不會在這種事上拉偏架。”
聽到這話，吳生心中稍安，至少教習這邊暫時是站在規矩這一邊的。
場中，郭輝已經做出了決定，他指著許文博，語氣強硬：“你現在，跟我去見幫裡管事！把事情說清楚！”
許文博聞言，心頭火起：“郭輝！我念著舊情叫你一聲教習，可不是讓你來噁心我的！”他沒想到郭輝不但阻攔，竟還想把他扭送到鬣狗幫高層那裡去。
“怎麼？你想壞了鬣狗幫的規矩？！”郭輝再次厲聲質問。
“規矩？”許文博嗤笑一聲，語帶輕蔑，“鬣狗幫的規矩，不過是內城老爺們定下的幾條鏈子！你們不過是看門狗，也配在我面前狂吠？！”
“我們是狗？”郭輝眼中血絲隱現，像是被戳中了最痛處，怒氣勃發，“你進了內城，就不是狗了？披上層皮，就忘了自己從哪個泥坑裡爬出來的？！”
“隨你怎麼說！”許文博徹底沒了耐心，轉身欲走，“今天我就要走，看誰敢攔！”
郭輝暴喝一聲，幾步搶到訓練場入口處，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般堵在那裡，眼睛瞪得通紅：“我今天就站這兒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過去！”
許文博眼神冰寒：“郭輝，你不過淬體六層，誰給你的膽子攔我？！”
郭輝像是被徹底激怒的野獸，脖頸上青筋畢露，猛地向前一步，幾乎將胸口頂到許文博面前，嘶吼道：“你不是狂嗎？！來啊！往這兒打！打死我，你就能過去！”
他這豁出去拼命的架勢，讓許文博心頭一凜，同時也湧起強烈的煩躁。事情怎麼會鬧到這一步？打傷一個學員，和公然襲擊乃至擊殺一名鬣狗幫教習，性質天差地別。但看郭輝這瘋魔的樣子，不動手，對方恐怕真不會讓開。
許文博拳頭攥緊，骨節發白，眼中殺機閃爍。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張永快步走到郭輝身邊，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湊到他耳邊，語速極低卻清晰：
“老郭！冷靜點！犯不上！”
“我聽說這傢伙在內城確實攀上了點關係，你在這兒跟他硬頂，撕破臉，回頭他背後的人使點絆子，夠你喝一壺的！”
“這種爛事，咱們盡到本分就行了，何必自己跳進去攪和？把自己搭上不值當！先讓他滾蛋，回頭咱們把情況往上一報，讓上面去頭疼，該罰該辦，自有說法。聽我的！”
郭輝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未熄，但張永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部分的衝動。是啊，為了一個吳生，為了跟許文博這小人置氣，把自己推到和內城勢力對抗的前面？值得嗎？他的職責是維持訓練場秩序，現在人已經傷了，衝突也制止了，最“正確”的做法，就是按程式上報，而不是在這裡以命相搏。
他死死瞪著許文博，牙關緊咬，腮幫子微微鼓動。幾個沉重的呼吸後，他終於極其不情願地，朝著旁邊，極其輕微地……側開了半個身位。
通道，讓出來了。
許文博見狀，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心中冷笑，果然還是怕惹麻煩。他最後陰鷙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吳生，又掃過堵在門口卻已讓路的郭輝，整理了一下略皺的西裝下襬，昂起頭，一言不發地邁步，從郭輝身邊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訓練場外的走廊裡。
壓抑的氣氛並未隨著他的離開而消散。郭輝依舊站在原地，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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