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吳生回答，韓崇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仰光城的底色，就是弱肉強食。咱們這些從外城爬上來的，比誰都清楚。那些貴族嘴上喊著仁慈、平等，內城那些傢伙也跟著裝模作樣，演得自己都信了。”
“但骨子裡呢？從篩選進化藥劑，到鬣狗幫裡殺出來，再到武院、遺蹟......哪一步不是充斥著鬥爭與暴力。弱肉強食，才是這裡的真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別墅裡精緻的裝修，充滿了諷刺。
“現在，我們成了武者，身居高位，不用再為了生存與資源拼盡全力，好像不用再相互算計了。特別是貴族有了更好控制我們的辦法，徹底卸下偽裝，不拿我們當人看之後，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火，看著倒像是同仇敵愾。”
韓崇忽然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譏誚。
“但你信不信？只要貴族一句話，說我們這些人裡，相互廝殺，勝利的那些才能真正活下去。我敢保證，不用多久，各個部門就會變成屠宰場。所有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對身邊的人下手。”
“沒辦法，這是仰光城烙在我們骨子裡的底色。沒有人味兒，只有往上爬，活下去的本能。這輩子，可能都改不掉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吳生。
“但你不一樣。吳生，我能感覺得到，雖然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你分明也是出生在仰光城，但你就是有人味兒。你身邊那幾個兄弟，趙德樂他們，也被你影響得......還有點人樣。這一點，我真的很羨慕。”
“所以，我才想和你說話。因為和你說話，會讓我不那麼累，會讓我覺得自己......也還是個人。”
說完這些，他再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那股因酒精泛起的紅暈，也掩蓋不住愈發濃重的迷茫與絕望。
“其實和你一樣，我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的。”韓崇的聲音變得很輕，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但我總有種預感，我會死在這裡。死在仰光城。”
“就像......就像當初那些我親手清點數目的，外城祭品一樣。”
他悽然一笑，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吳生，你知道嗎？上一次遺蹟開啟，鬣狗幫篩選完那些用於獻祭的外城人後，負責最後驗收數目的人是誰嗎？”
他用手指，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是我。”
“是我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落下去，充滿了無盡的自我厭惡。
“我親自帶隊過去驗收。我看著那些人，一個個被清點，一個個被標記，然後像牲口一樣，被押上車，送去遺蹟。”
“他們眼裡......有恐懼，有麻木，也有不甘。而我，就站在那裡，冷漠地看著。”
“其中，還有不少......我曾經出身的那個聚集地的人。有的人，我還認識......”
韓崇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有晶瑩的液體滑落，很快又被他用手背粗暴地抹去。
“也許，我就是在他們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影子吧。”
“身在仰光城，我們又何曾離開過外城？看似成了武者，人上人。可在貴族的眼裡，我們和那些被隨意獻祭的祭品，又有什麼區別？”
“出生在這裡，死亡也註定在這裡。”
“我們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座小小的仰光城裡。我們甚至不知道，高牆之外，荒野的盡頭，其他的城市，到底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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