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片沉默，張永和郭輝對視一眼，神色間滿是猶豫。
他們在這片外城混跡多年，又身為鬣狗幫教習，對灰色地帶的位置自然心知肚明，可此事幹系不小，一個弄不好，可能會帶來麻煩。
吳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神色坦然地等著二人答覆。
良久，張永才緩緩開口，眼神堅定地看著吳生：“吳生，若是換做旁人來問這個問題，我們半個字都不會透露。但你這小子，我們看著你從外城一步步走到今天，品性如何我們清楚，我信你。”
說罷，張永不再猶豫，壓低聲音，將外城灰色地帶的具體位置、聯絡暗號，以及與邪教分子接觸的注意事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吳生。
叮囑完地址與細節，張永又再三嚴肅告誡，語氣滿是關切：“吳生，不管你想去做什麼，切記萬萬不可與那些人牽扯過深，邪教分子心狠手辣，一旦沾上，輕則自身難保，重則會連累你身邊的親人，這件事，你一定要時刻記在心裡，千萬小心！”
吳生心中一暖，知道二人是真心為自己著想，鄭重地點頭：“多謝張師、郭師叮囑，我心中有數，定會萬分謹慎。”
再次向二人拱手道謝後，吳生不再多留，起身告辭，轉身離開了鬣狗幫駐地，朝著張永所說的灰色地帶走去。
……
循著張永給出的地址，吳生一路朝外城更外圍的地界前行。腳下的路愈發崎嶇，周遭人煙漸漸稀少，滿目皆是荒蕪。
不多時，他便抵達了外城的最邊緣——再往前一步，便是徹底脫離城區管控的荒原廢墟。
吳生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面具。
這是張永臨別前交給他的，既是進入灰色地帶的憑證，也是隱藏身份的護具。
他早已換下惹眼的武院學員制服，穿上了一件寬大粗陋的麻布衣衫，原本挺拔凌厲的氣質瞬間收斂，看上去與外城的普通流民別無二致。
將面具穩穩戴上，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冷冽的眼眸，吳生抬眼望去。
視線盡頭，是大片近乎風化的斷壁殘垣。
殘破的建築骨架歪歪斜斜地立在荒原上，依稀能窺見往日繁華的痕跡，卻早已被歲月與浩劫碾成一片死寂。
城外不止荒涼，更潛藏著數不盡的兇險——異獸、毒物、惡劣的環境，每一樣都能輕易奪人性命。
這也是為何所有人都寧願縮在仰光城內，哪怕苟延殘喘，也不願踏出半步。
然而，即便到了這般接近荒原的地界，依舊有人在此掙扎求生。
只是，與靠近內城、尚有幾分秩序的聚集地相比，這片外城邊緣地帶，堪稱混亂與破敗的極致。
低矮歪斜的窩棚胡亂搭建，用破鐵皮、爛木板勉強拼湊而成，東倒西歪地擠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惡臭，垃圾與穢物隨處堆積，泥濘的地面上甚至能看到未清理的糞便，汙穢不堪。
就在這骯髒的角落裡，躺著一個個瘦骨嶙峋的人。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如同餓殍一般癱在地上，眼神麻木空洞，只剩求生的本能——哪怕身旁就是穢物，也毫無反應。
這般惡劣的環境，吳生也是第一次踏足。
從前在聚集地時，長輩們便反覆叮囑，萬萬不可靠近這片區域——這裡弱肉強食到了極致，人命賤如草芥，一旦踏入，說不定轉眼就會被人擄走，連屍骨都尋不回。
此刻，吳生的到來，瞬間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麻木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貪婪又陰狠，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盤算著他的皮肉能換多少物資，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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