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時間線。”朱攀指著表格右側的日期列，“第一個病例出現在3月25日，之後幾乎每兩天新增一例。周文斌在4月2日標註了‘提請院內會診’，4月5日標註‘上報醫務科被拒’，4月10日標註‘病例已達九例，再次上報’......”
“4月15日停職，4月18日失蹤。”王龍補全了時間線，“他抗爭了整整三週。”
朱攀點開“個人筆記”資料夾。裡面是十幾個TXT文件，命名方式很隨意：“疑問記錄4.1”“與李主任談話摘要”“環保局資料對比”“高新區地圖示記”......
他點開最新的一份，建立時間是4月17日晚上11點47分，也就是周文斌失蹤前夜：
“已確認十四例。地理分佈高度集中（11/14在高新區3k圍內）。時間分佈：首例發病於3月22日（患者自述不適起始日），末例4月15日確診。潛伏期？
病理切片中發現可疑纖維狀沉積物（需電鏡確認）。
查閱文獻：奈米級人造纖維吸入毒性研究極少.2018年日本有論文提到‘超細陶瓷纖維在動物實驗中引起肺泡上皮細胞損傷’。
新能源材料公司官網介紹：‘採用專利催化化學氣相沉積法生產奈米纖維膜’。化學氣相沉積——高溫。催化劑。氣相前驅體。若工藝控制不當，是否可能產生懸浮奈米纖維副產物？
今日嘗試聯絡該公司前員工，未果。明天繼續。
張副院長今日在院週會上再次強調‘維護醫院聲譽’，暗示不要再提罕見病叢集。會後，李主任私下對我說：‘文斌，算了吧，有些事不是我們能管的。’
不能算了。十四個人，十四個家庭。還有更多人可能正在暴露中。”
文件到這裡結束。
朱攀沉默地看著螢幕上的文字。他能想象那個深夜，周文斌坐在書房裡，面對這些冰冷的數字和病例，內心是怎樣的焦灼。
“看這個。”小劉點開另一個名為“照片”的子資料夾。裡面有三張模糊的照片，顯然是手機遠距離拍攝的。
第一張：一輛黑色奧迪車停在“濱江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的大門前，車牌尾號006清晰可見。拍攝角度是從街對面的人行道，時間戳顯示“2029.04.13 15：22”。
第二張：工廠內部的一角，透過鐵絲網縫隙拍攝，能看到幾個大型反應釜和管道。照片邊緣有一個戴著安全帽的背影，但看不清臉。
第三張最模糊：似乎是偷拍的辦公室場景，一箇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正和對面的另一個人交談。因為距離太遠而且隔著玻璃，兩人面容都無法辨認，但桌面上放著的檔案封面上，隱約可見“人民醫院”字樣。
“這張應該是長焦偷拍。”小劉放大第三張照片，“地點......像高新區那邊的寫字樓。這人是誰？”
朱攀盯著那個中年男人的輪廓：“像是張逸軒。他昨天穿的那套灰色西裝，款式很像。”
“所以劉醫生沒看錯，張逸軒確實私下接觸了那家公司。”王龍皺眉，“一個醫院副院長，去一家材料公司幹什麼？”
“利益。”朱攀說得很直接，“要麼是公司給醫院好處，讓醫院閉嘴。要麼是醫院有求於公司——比如，需要他們的技術來處理某些問題。”
“處理什麼問題？”
朱攀沒有立刻回答。他讓小劉開啟一個名為“環保資料”的文件。裡面是周文斌從公開渠道整理的濱江市空氣質量監測資料，時間跨度三個月。
“看這裡。”朱攀指著一段標註，“周文斌注意到，從今年1月開始，高新區監測站的P.5資料中，‘其他成分’佔比異常升高。正常P.5主要成分是硫酸鹽。硝酸鹽。銨鹽。有機碳。元素碳等。但高新區站的資料裡，‘其他不可識別成分’從1月的3%上升到3月的11%。”
“不可識別成分？”
“環保局公開資料只會給出大類，不會細分到具體化合物。”朱攀說，“周文斌在這裡批註：‘是否為奈米級人造纖維？常規監測方法可能無法識別特定形態的奈米材料。’”
王龍倒吸一口氣：“你是說，那家公司排放的東西，環保監測都檢測不出來？”
“或者檢測出來了，但歸類為‘其他’。”朱攀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我們來梳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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