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5月15日，濱江市人民醫院檔案室
結案的卷宗堆了半人高。朱攀坐在檔案室的長桌前，窗外是醫院後花園的綠蔭，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泛黃的病歷紙上，光影斑駁。
“白塔暗影”案已經過去三週。張逸軒被正式批捕，新能源公司被查封，環保局啟動內部整頓，醫院更換了領導班子。十四例罕見病患者被納入政府醫療救助計劃，沈雨薇在呼吸科接受治療，周文斌的追悼會開得簡單而隆重。
案子結了，但朱攀心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他不理解，為什麼一個前途光明的市醫院院長願意淪為罪犯，而且最後竟然狗急跳牆的劫持人質。
如果僅僅是貪汙隱瞞新能源公司的秘密，他不至於如此。朱攀懷疑他還有其他的案子，只是目前還沒查到！
他正在整理張逸軒經手過的所有可疑醫療記錄——這是結案報告的補充材料。一頁頁翻過去，大多是正常的診療記錄，偶爾有幾筆異常的藥品採購和儀器引進，都已經在案卷中標註。
直到他翻到一本2018年的腎臟移植登記冊。
腎移植在人民醫院是常規手術，每年約四十例。登記冊按時間順序記錄著患者資訊。供體來源。手術醫生。術後恢復情況。朱攀起初只是例行檢查，但翻到2018年7月那一頁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記錄著三例腎移植手術：
病例1：患者劉國富，52歲，尿毒症。供體：心臟死亡捐獻（DCD），來源：省器官捐獻中心。手術醫生：張逸軒（主刀）。陳志華（一助）。術後恢復：良好。
病例2：患者李秀英，47歲，尿毒症。供體：親屬活體捐獻（妹妹）。手術醫生：陳志華（主刀）。張逸軒（一助）。術後恢復：良好。
病例3：患者王志強，38歲，尿毒症。供體：心臟死亡捐獻（DCD），來源：市紅十字會協調。手術醫生：張逸軒（主刀）。陳志華（一助）。術後恢復：良好。
看起來很正常。
但朱攀注意到一個細節：三例手術的“供體配型報告”檔案編號，在檔案索引裡標註著“見附件7-3”，但附件夾裡沒有對應的檔案。他去電子病歷系統查詢，發現這三例手術的配型報告掃描件都是空白頁。
更奇怪的是，這三個病人的術後隨訪記錄，在手術後三個月就全部終止了。檔案裡沒有後續的複查記錄，沒有藥物調整記錄，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朱攀調出這三個病人的完整住院記錄。劉國富，五金店老闆；李秀英，小學教師；王志強，計程車司機。三個毫無關聯的人，在同一周接受了腎移植手術，然後都在三個月後失訪。
他拿起電話打給病案科：“幫我查三個人2018年的出院後隨訪登記，劉國富。李秀英。王志強。”
十分鐘後，回覆來了：“系統裡沒有這三個人2018年7月之後的任何就診記錄。最後一次記錄都是術後三個月的複查，各項指標正常，然後就沒有了。”
“死亡登記呢？”
“沒有死亡記錄。”
三個人，做完大手術，恢復良好，然後就從醫院系統裡消失了。
朱攀又翻看2018年全年的腎移植記錄。那一年人民醫院共做了42例腎移植，其中31例是親屬活體捐獻，11例是心臟死亡捐獻。他重點檢查那11例DCD捐獻手術的檔案。
發現缺口：有7例手術的供體配型報告缺失或異常。
有的是檔案編號對不上，有的是掃描件模糊不清，還有兩例的“供體來源”只寫了“市紅十字會協調”，沒有具體的捐獻者資訊。
而最讓他警覺的是，這7例手術的病人，術後隨訪記錄都在三個月到半年內終止了。無一例外。
朱攀把檔案推到一邊，揉了揉太陽穴。窗外的陽光刺眼，檔案室裡的空氣卻有些陰冷。
一個猜想在他腦中成形——這些病人可能根本不是普通病人。
或者說，他們可能不是以“病人”的身份離開醫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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