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雜草叢生，枯葉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正房的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他走過去，一拳砸在鎖上，鐵鎖應聲而斷，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屋裡黑漆漆的，傢俱上都蒙著厚厚的灰。
他側身讓顧兮兮先進去，然後關上門。
屋裡暗了下來，只有窗戶縫隙裡透進來幾絲光，顧兮兮站在那兒，渾身發抖，看著趙建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建國把臥室裡簡單收拾了一下，灰塵很厚，掃帚一揚就揚起一片，在昏暗的光線裡飄浮著，把床上的灰撣掉，又把地上的雜物歸攏到牆角，弄出一塊勉強能坐的地方。
“可能要在這裡待一兩天。”他把掃帚靠回牆角，轉過身對顧兮兮說：“等外面風頭小了，再想辦法離開。”
顧兮兮點點頭，跟著他一起收拾，她把床單扯下來抖了抖，疊好放在一邊，又把床頭櫃上的灰擦了擦。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掃帚掃地的沙沙聲和布料抖動的聲響。她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時間有限，他們沒太講究，簡單弄了弄就停了，趙建國在床上坐下，靠牆歇了口氣，顧兮兮在他旁邊坐下，離他半臂遠，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吹過，帶著枯葉在地上打轉的聲音。
趙建國側過頭看著她，低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顧兮兮沒說話，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受了驚的貓。
“兮兮。”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放得更輕。
顧兮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怕被誰聽見：“我被他騙了。”
“誰？”
“我那個爸。”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顧開來。”
趙建國沒追問，等著她往下說。
顧兮兮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攢力氣，過了幾秒，才慢慢說起來，聲音斷斷續續的。
“當初血樣匹配上之後，顧家那邊一首沒有聯絡我，我等了兩年，什麼訊息都沒有，我想著，可能是他們不想要我，也就沒再想這件事了。”
她頓了頓，手指絞得更緊了。
“過了兩三年，大概兩三個月前，他們突然聯絡我，說要我回家，說家裡人都想見我，說爸媽這些年一首在找我。”
她抬起頭，看著趙建國，眼眶己經紅了。
“我知道的，過了兩三年才來找我，這個家肯定不怎麼在意我，也不歡迎我回去，現在突然叫我回去，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沒答應。”
趙建國點點頭，沒說話。
“後來他們又派人過來，說是專門跑了一趟，來了一箇中年人，說是顧家的管家，說話很客氣，帶著禮物，還帶著照片。”顧兮兮的聲音開始發抖：“照片上是一個老人，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插著管子，他說，那是我爸，說他己經病了大半年了，醫生說沒多少日子了，說他最後的願望，就是想見見我，見見外孫女。”
她的眼淚掉下來，她抬手擦掉，但越擦越多。
“我從小就沒有爸媽，你知道的，我在福利院長大，過年過節別的孩子都有家人來接，我沒有，我考大學的時候，別的孩子爸媽陪著，我一個人拖著箱子去報到，我生孩子的時候，產房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她捂住了嘴，肩膀劇烈地抖。
“我想著，不管他們對我怎麼樣，他畢竟是我親爸，人之將死，見一面也是應該的，我就帶著孩子回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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