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淡漠,像是不認識他一樣,默默的轉過頭,陪著老伴把東西放過去。
他站在原地,胸口那股憋悶幾乎要炸開,看著老兩口重新回到貨車旁,褚衛東再次扛起一個沉重的紙箱,腿明顯晃了一下,岳母在旁邊努力託著,兩人配合著,將貨物一點點挪下來。
他沉默地走過去,想搭把手。
“滾。”
褚衛東看都沒看他,側身擋住他伸出的手,語氣硬邦邦的。
“爸......!”他喉結滾動,聲音發澀:“以前......是我糊塗,是我混賬,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您二老......別這樣。”
褚衛東像沒聽見,繼續卸貨。
周芳的動作也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忙碌。
“我在醫院看到褚楚了。”趙建國壓低聲音,帶著急切:“家裡......是不是有人病了?你們現在住哪兒?有什麼難處,告訴我,我現在......”
“告訴你?”褚衛東終於停下了動作,轉過身,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深重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疏遠:
“告訴你有什麼用?趙建國,我們褚家,跟你早就沒關係了,你要是想看我們的笑話,就繼續在這看,要不然,就趕緊滾。”
“我......”
他還想說什麼。
“走吧。”
周芳也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別再來了。”
趙建國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裡,心裡憋著一口氣,難受之極。
眼看老兩口不再搭理他,繼續幹活,剛才的話,也讓他明白,老兩口在他面前支稜著一口氣,他繼續留在這裡,只會叫老兩口感覺到難堪,沉默一下,轉身離開!
不過他並沒有真的走,畢竟,他還不知道這些年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老兩口的乾貨店明明收入還可以,要是沒發生什麼大事,怎麼會把房子買了,店鋪盤了,這麼大年齡了還在這裡幹這種苦力。
他走到冷庫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靠在冰涼的牆邊,點了一支菸,等著老兩口下班回家,跟著他們,至少要知道,他們現在究竟住在哪裡,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只有這樣,他才安心。
煙抽了一支又一支,眼看都十二點了,別的工人三三兩兩出來,蹲在路邊吃盒飯,或者回家,也沒看到褚衛東和周芳出來。
反而,十二點半左右,又來了兩輛大貨車,直接開到他們幹活那片區域。隔著老遠,就看到褚衛東和周芳幾乎沒怎麼休息,又佝僂著腰,開始卸新到的貨。
眼看倆人累的滿身大汗,走路腿都在哆嗦,他心裡堵得發慌。
直到下午一點半左右,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冷庫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下,然後熟門熟路地走了進去。
是個小女孩,大約十歲上下,扎著兩個有些毛糙的麻花辮,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袖口都有些磨破了,但收拾得很乾淨,小臉清秀,眼睛很大。
他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住。
那眉眼......那輪廓......竟然有幾分莫名的熟悉感?
尤其是抿著嘴的神態......
他心裡猛地一跳,一個念頭湧上來,這該不會......就是他的女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