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道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趙建國靠在沙發上，把山裡頭看到的事說了一遍，那些簡易房、那些女人、那些孕婦、那些被摘了器官的屍體、那輛箱貨、那些黑布袋。青峰道長聽著，手搭在膝蓋上，沒說話。
趙建國把整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白芷發現那個女人開始，白芷死了，他到省會查白芷的死因，發現張法醫替換屍檢結果，張法醫供出宋德明，宋德明告訴他藍夜酒吧和暮晚康養醫院，藍夜酒吧地下二層堆滿了黃金和工業金屬，暮晚康養醫院地下六層在轉運器官，他跟蹤那輛麵包車找到山裡，那些女人被關在簡易房裡，有人在裡面摘取器官。藍夜酒吧查封了，康養醫院封了，山裡的位置也發給專案組了。省裡介入了，該查封的查封，該抓的人遲早會抓。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安靜不下來，總覺得自己漏了什麼東西。藍夜酒吧，康養醫院，山裡的簡易房，這三處地方，宋德明只說了前兩個，第三個是他自己跟出來的，宋德明知不知道這個地方？宋德明背後的人知不知道這個地方己經被發現了？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哪裡有問題。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謝星鳶發來的訊息：睡了嗎？
他回：沒有。
謝星鳶又發過來：專案組那邊問我，你還有沒有其他線索，他們正在抓緊時間督辦。
趙建國想了想，回了一句：宋德明就告訴我這兩個地點，我只查到這些。
謝星鳶：好，我給他們回話。
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震了，謝星鳶又發過來：專案組說其他的事情他們會一層層查下去，不會有一條漏網之魚。明天上午十點，你去拘留所領人，把你家裡人領出來。
趙建國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回了一句：謝謝，明天準時過去。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青峰道長站起來，說客房收拾過了，讓他早點歇著。趙建國站起來往客房走，阿姒跟在他後面，進了屋，把門帶上。趙建國在床上躺下來，左臂搭在肚子上，大腿上的傷口壓著床單，有點疼，他換了個姿勢，側著身。
阿姒在另一張床上躺下來，把核桃放在枕頭旁邊。
“你明天去領人，領完了就回去？”
“嗯，領完了就回去。”
阿姒嗯了一聲，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那個女警察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趙建國沒接話。白芷己經死了，他能怎麼辦，把證據交上去，讓專案組去查，查到誰就是誰。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閉上眼睛。藍夜酒吧查封了，康養醫院封了，山裡的位置發出去了，省裡介入了，明天去領人，蘇眉、蘇河、王大偉、顧兮兮，都能出來了。他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了。
第二天，趙建國帶著阿姒去城外拘留所接家裡人，一路出城，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稀，從樓房變成平房，從平房變成荒地。
趙建國坐在副駕上，阿姒開車，他盯著前面的路，這條路他沒走過，導航顯示再開十公里就到了，路兩邊全是枯黃的草，連個村子都沒有，隔老遠才能看見一棟孤零零的房子。
“你怎麼了？”阿姒偏頭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趙建國往窗外掃了一圈，左邊的荒地一眼望不到頭，右邊是一片楊樹林，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把目光收回來，又往後面看了一眼，後面的路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他應該安心才對，專案組介入了，證據交上去了，今天來接人，事情到這一步算是走通了，但他心裡就是不踏實，從上車開始就不踏實，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阿姒又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了？從上車開始就不對勁。”
他沒接話，盯著前面的路，總感覺心裡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怎麼不對勁，再往前開，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個黑點，越來越近，是一輛車，停在路中間。
看到那輛車，他心裡瞬間警鈴大作，後背一下子繃首了，那輛車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頭朝著他們的方向，停在路中間，把整條路堵死了，這條路窄，兩邊是排水溝，溝不深，但車子開不進去。
“掉頭。”他猛地大喝一聲。
阿姒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面也有車，兩輛，黑色的，跟前面那輛一模一樣，正加速衝過來，車頭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怎麼回事？”阿姒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
“掉頭！”趙建國再次怒吼一聲。
阿姒猛打方向盤，車頭往左轉，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聲尖叫，車子還沒轉過去，他己經看到左邊是一片荒地，草齊腰高，地面坑坑窪窪的，他一把抓住方向盤往左打死，車子衝下路基，整個車身猛地一顛，阿姒差點握不住方向盤，車頭往下一栽，保險槓蹭在地上，颳起一片泥土，發動機吼了一聲，車子往前竄，顛得人從座椅上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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