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驚闕抬眸看向她,因病弱而過於發白的面龐上露出一抹溫良安撫的笑意,似暮春淌過青石的流水,讓蘇王后心頭也生出幾分暖意。
她的丈夫是頂頂好的人,病弱卻堅強,夫妻多年,不曾納過妾,也不曾有過旁的任何一個女人,待她體貼又周到。
為人子時,孝順。
對手足和善。
先王上多疑,從不曾想過立他做過王儲,也不曾給過他們夫妻任何優待,偏偏他們都死了。
卻將這樣一堆爛攤子扔給了她的丈夫。
陸驚闕想要說些什麼,只一張口,入了寒氣,咳個不停。
蘇王后眼眶一紅,連忙端了熱茶到陸驚闕的唇邊,又同他說起自己的計劃,“非妾捨不得明珠,只她被我們養得單純,又只有六歲,去了不過是平白讓那些宸人糟踐,沒有半分用處。
但若換個美貌且會蠱惑人心的女子,是可以迷惑那些宸人的,妾聽聞,北辰的國君素來自傲,想來必定不會將個女子給看在眼中,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更容易趁虛而入,到時候,給我們一絲喘息之機也不一定。”
陸驚闕搖搖頭,“世上哪有這樣美貌的能讓一個男人,尤其還是一國之君的男人去做動搖國本的事情,況且,便真有,這樣的人也是我南漳的子民,如何能讓他們為了我們的明珠去做無辜的犧牲。”
這在蘇王后的預料之中,她將剛才拿過來的湯婆子遞到了陸驚闕的手中,又坐到了他的身邊,“可若她是心甘情願的呢?
自己的家國被覆滅,親人被踐踏,她們心中怎麼會沒有恨。
縱為女子,想來也想替我們南漳做些什麼。”
“若是如此。”陸驚闕抬眸看向窗外,心思不明,“將人帶到寡人面前看一看吧。”
蘇王后心下激動,連忙道:“是”。
待到蘇王后去了,陸驚闕一雙詭譎眸中風起雲湧,終是將披風扔了,連同手中帕子也擱置在一旁,他行至窗前,感受著窗邊的寒風。
寒風刺骨,風雨欲來。
似他眼前的這一對爛攤子,但誰說這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機遇呢。
“王上。”有暗衛悄無聲息而來。
陸驚闕抬抬手,“去盯著王后的人,必要時候,替她善後。”
暗衛領命。
而遠處早己被宸君攻破的小漁村中,茅舍參差,海風鹹澀,灘塗之上漁舟橫斜,漁網鋪於礁石晾曬,落日垂落海綿,漫天霞色,炊煙裊裊。
姜歲寧在浪聲陣陣中同阿爹兄長載著一筐子滿滿的魚而歸來。
在最初被大宸佔有的人心惶惶後,到後來見大宸並沒有真的對他們做什麼,只是朝他們要賦稅,這些原本要交給南漳的賦稅,如今換了個國家去交。
大家的生活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改變。
於是村中似乎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薑母做好了一家人的膳食,瞧見他們回來,連忙招呼著小孫子給一家人去端碗筷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