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瘋了。
卡車在雪地裡艱難前行。
車是運輸隊那輛最破的解放牌，車燈昏黃，勉強照亮前方被大雪覆蓋的土路。
司機魏大橋握著方向盤的手凍得通紅，嘴裡呵出的白氣在駕駛室裡凝成霜。
車廂裡，麻袋堆得小山一樣。
一千六百斤玉米麵，用油布蓋著。
但糧食的香味還是透過縫隙飄出來，在寒冷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李芸坐在副駕駛，魏福來和張會計不放心糧食，一起擠在後座。
魏福來懷裡也抱著個布包，不是一整袋，是剛才搬糧食時破了個小口，他小心翼翼捧出來的一捧玉米麵。
他就這麼捧著，時不時湊到鼻子前聞一聞，然後嘿嘿傻笑。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張會記，你聞聞，你聞聞這味兒......”
魏福來把手裡那捧面遞到張會計鼻子前：“香不香？啊？香不香？”
張會計深吸一口氣，跟著點頭：“香......真香......這是正經糧食啊......”
魏福來又抓了一小撮，放進嘴裡細細品。
生面粉在舌尖化開，粗糙中帶著細膩，有玉米的清香，還有......還有一點別的東西。
他愣了愣，又品了品，突然瞪大眼睛：“這面......這面裡摻了白麵！”
“啥？”
張會計也抓了一點嘗，半晌，喃喃道：“真是......真是摻了白麵......”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年月，玉米麵就是玉米麵，粗糙，喇嗓子，摻麩皮摻玉米芯粉是常事。
可這面細膩不說，還口感好。
明顯是精心磨過，還摻了珍貴的白麵。
七分錢一斤？
還不要票？
魏福來突然轉過身，看著前排的李芸，聲音顫抖：
“李芸同志......你這朋友......是......是活菩薩啊......這糧食，這糧食——”
李芸沒回頭，只淡淡說了句：“魏隊長，糧食就是糧食，能填飽肚子就行，您就別管哪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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